墙内:智勋
他不再计数这是第几天了。
时间失去了刻度,变成了混沌的流体,有时黏稠缓慢,有时又像刀锋般飞速掠过。房间是永恒的黄昏——窗帘永远紧闭,只留一盏壁灯,发出不温不火的、蜂蜜色的光。空气里的香料味浓得化不开,甜腻,沉重,像浸透了糖浆的裹尸布。
训练。仪式。冥想。连接。
词汇本身也变得模糊。老祭司枯瘦的手指按住他的太阳穴,用古老拗口的梵文吟唱,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空气震动,香炉里的烟扭曲出怪异的形状。然后,画面就来了。
不请自来,无法拒绝。
有时是零星的碎片:一只断裂的手表,表盘停在凌晨三点;一封被泪水晕开的信,字迹模糊;一张烧掉一半的合影,火焰舔舐着笑容。
有时是完整的场景:一个女人在黑暗的房间里上吊,椅子踢倒的闷响;一个孩子被推进湍急的河水,小手徒劳地向上抓挠;一群人在封闭的空间里窒息,指甲抓挠铁门留下的血痕。
更多的时候,是纯粹的痛苦。没有画面,只有感觉——冰冷的刀刃切入皮肤的剧痛,骨骼被碾碎的闷响,肺部被液体灌满的窒息,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挤压、直至爆裂的终极恐惧。
每次“连接”结束,他都像从深海被强行拽回水面,浑身湿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干呕,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呜咽。胃里空荡荡,只有苦胆水的酸涩在灼烧。
然后,阿米尔会端来那碗乳白色的安神汤。他不再抗拒,机械地喝下。液体温热,带着熟悉的甜苦味,滑入食道,像一道温柔的堤坝,暂时拦住脑海中肆虐的痛苦洪流。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万物皆空的平静。仿佛灵魂被抽离,飘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下面那具还在颤抖的躯壳。
拉詹有时会来。总是在他“连接”后最虚弱、意识最模糊的时候。他会坐在床边,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的指尖很凉,带着雪茄和权力的味道。
“做得很好,苏米。”他有时会这样低语,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又帮爸爸找到了一颗藏起来的钉子。”
苏米。爸爸。
一开始,智勋会本能地瑟缩,想纠正:“我是智勋。”
但拉詹会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也异常瘆人。“我知道。但苏米也在,她通过你在看着我。她在帮我。你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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