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勋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时间在房间里失去了意义。窗外的光线明暗交替,女人们按时送来三餐,阿米尔偶尔会出现,传达拉詹的命令——“今天穿这件”、“晚上有客人,需要您出席”、“上校希望您多休息”。
他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被安排、被展示、被观赏。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问“泰谦哥在哪里”,也不再试图要求离开房间。他开始沉默,顺从,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美丽躯壳。
直到这天下午。
女人们送来的不是纱丽,而是一件纯白色的、类似古希腊长袍的宽松衣物。布料是某种极柔软的亚麻,几乎没有重量,穿在身上像披着一层雾气。她们没有给他化妆,只是将他半长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然后用一种带着奇异甜香的油膏,涂抹在他的手腕和脖颈。
“上校请您去镜厅。”阿米尔在门口说,声音比平时更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镜厅在一楼西翼,智勋从未去过。走廊比主楼更幽深,墙壁是深红色的丝绒,吸走了所有声音。阿米尔在一扇巨大的、镶嵌着暗色水晶的双开门前停下,轻轻推开。
门内,是一个完全由镜子构成的世界。
墙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是光滑如水的黑色镜面。镜子与镜子之间没有缝隙,完美地拼接,形成一个无限延伸、无限反射的诡异空间。房间正中,立着一面与人等高的椭圆形铜镜,镜框雕刻着繁复的、扭曲的、像藤蔓又像肢体的花纹。镜面不是玻璃,是某种暗沉、带着细微波纹的金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房间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镜子之间放置的几十盏酥油灯。细小的火苗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无数个摇曳的光点投射在镜面上,又被无限反射,整个房间仿佛漂浮在一片闪烁的、金色的星海之中。
空气里有浓得化不开的香料味,混合着酥油燃烧的焦香,还有一种更隐秘的、类似铁锈和古老纸张的味道。
拉詹站在铜镜前。他今天没穿西装,也没穿印度传统服饰,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袍,赤脚。头发披散下来,花白的发丝在灯下闪着微光。他背对着门,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动不动。
智勋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无数个“自己”在镜中看着他,穿着同样的白袍,有着同样的苍白脸孔,眼神空洞。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倒影,仿佛自己也被分解、复制,填满了这个诡异的空间。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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