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麻子和肖氏跌跌撞撞地从田里狂奔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家宅化为废墟的惨状,以及被村民围着、正在喂水安抚的女儿。夫妇二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待看到女儿虽然狼狈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恍如隔世重生,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击垮了他们。钱麻子这个平日里有些混不吝的粗汉子,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滚滚而下,张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哽咽。肖氏则扑过去一把将女儿死死搂在怀里,抱头痛哭,那哭声凄厉而放纵,既有劫后余生的无尽庆幸,更有对险些失去骨肉的极致后怕,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钱麻子的家,在那场无情的大火之后,只剩下几堵焦黑龟裂的土墙和满地狼藉的瓦砾、灰烬,在秋风中萧瑟而立。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惊魂未定的妻女,暂时借住在堂侄家一间堆放农具杂物的偏房里。那屋子低矮阴暗,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旧木料的气味,但总算提供了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霜露很重。钱麻子早早起身,在堂侄家的鸡窝前徘徊了许久,终于挑中了一只最肥硕、毛色最鲜亮的芦花母鸡。那母鸡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在他手里不安地扑腾着。他又从自家抢救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存粮里,仔细筛出两袋颗粒最饱满、色泽最莹白的新米,装进洗得发白的布袋里。他换上了一件虽然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灰色短褂,将母鸡的双脚用草绳捆好,一手提鸡,一手扛米,怀着一颗七上八下、满是愧疚与感激的心,踏上了去祁家的路。那两袋米压在他的肩上,感觉也压在他的心上。
至祁家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木门前,钱麻子停下了脚步。他在门外徘徊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几次抬手欲叩,又无力地放下。院内的狗似乎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吠叫了几声。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开门的是杜氏。她见门外站着的是钱麻子,先是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神色。待看清他手里的母鸡和肩上的米袋,更是讶异。钱麻子不等她开口,忙将鸡和米放在门口干净的石阶上,然后后退一步,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一跪毫无征兆,结实实地磕在硬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时,这个平日有些蛮横的汉子,眼眶已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颤抖:“嫂子!我……我是来请罪的!前番豆子地里,是我猪油蒙了心,黑了肠子,混账透顶!您……您们家宗政和祁故,那是菩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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