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寝殿残灯摇曳,重重帷幔低垂,殿内阴气沉沉,一派暮气。
倡姬早已屏退左右内侍,独守赵王病榻之侧。赵王久病缠绵,神识时清时昏,纵然偶有醒转,亦是形神衰颓、目视昏花,心中念念不舍者,唯有幼子赵迁一人。
她伏于榻前,泪落沾襟,字字凄楚,皆戳中赵王护子之心:
“大王龙体日衰,朝野皆知储位未定。大王偏爱迁儿,奈何公子嘉久居东宫,宗室百官多倾心归附;更兼廉颇、李牧分握西南重兵,死守嫡长旧制。他日大王一旦宾天,二将必起兵拥立旧储。彼时我母子孑然深宫,无依无靠,难逃屠戮,竟无寸土可以安身!”
言罢呜咽不止,句句皆述身后危局,搅得赵王心神大乱。
“大王若真怜惜幼子,趁今玺印尚亲、权威未散,速颁诏旨,拆分二将心腹部曲,削其羽翼,断其日后举兵之根基。唯有如此,迁儿储位方稳,我母子性命方可保全。”
赵王闭目听之,心意渐移。他本便暗存废长立幼之心,素视公子嘉为赵迁之碍,此刻被一番悲诉牵动私心,护子之念压倒朝野利弊,遂勉强抬身,命内侍取来空白诏敕。
内侍捧帛书至榻前,赵王竭尽余力,盖下王玺。一纸诏令既定,对外托辞边军久戍疲敝,令诸将轮换驻防;其真实用意,乃是尽数调离廉颇、李牧多年心腹副将,拆解二将在军根基,翦除东宫外援。
倡姬恭谨捧诏,心中大石落地,悄然出宫,连夜潜赴郭开府中密议。
郭开展诏细看,指尖抚过玺痕,片刻便勘破利害,蹙眉言道:
“王诏虽下,然廉颇久镇西疆,麾下皆百战旧部,心意素附东宫。若只遣文臣内侍持诏前往,彼必以西线军情吃重、熟将不可轻调为由,百般推诿。待大王龙驭归天,此诏即成空文,你我数年筹谋,尽付流水。”
倡姬急问:“依大夫之计,当如何令其无从推脱?”
郭开眸光沉定,已有定策:“此事须仗元勋威望镇压,不可用私党,免招朝野非议。朝中宿将乐乘,资历勋望不输廉颇,素持中立,不附朋党,军中皆服。令其持节传诏,再拨王城禁军随行。禁军至营,如君王亲临,诸将无人敢逆。即刻命乐乘星夜西行,不遗廉颇上疏斡旋、暗结东宫之隙,纵有谋算,亦来不及周转。”
计议既定,二人连夜召乐乘入府。
乐乘戎装入见,闻王诏令己持节赴西线主持换防,又有禁军随行仪仗,瞬间洞悉深宫深意,却不敢多言,只拱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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