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亮着,光圈压在桌面上,照得那堆信封边角发白。刘海坐在书桌前,手指还搭在刚拆开的牛皮纸袋口,里面是出版社转来的第一批读者来信。他原本以为这袋子装的是数据报表或者签收回执,结果一倒出来,哗啦啦全是信。
信纸颜色不一,有横线作业本撕下来的,有香烟盒里抽出来的衬纸,还有几张是工厂报销单背面写的字。邮票贴得歪七扭八,地址写得潦草,但收件人那一栏都工整地写着:“青江工学院 刘海 同学亲启”。
他随手抽出第一封,展开的动作像在拆设备说明书,习惯性地想快速扫完重点。可看到开头那句“我是一个下岗工人,昨晚读完哭了半宿”,手就停住了。
信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字迹抖,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颤。那人说他在钢铁厂干了十五年车工,去年厂子整顿被裁,一直抬不起头,觉得这辈子废了。直到女儿把这本书带回家,他随手翻了两页,越看越坐不住,最后一口气读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没去打牌,直接去了技校报名机械维修班。“你说‘不是英雄也能往前走’,这话我记下了。”
刘海把信纸轻轻放回桌上,又拆下一封。
这封来自西北一个叫“红柳沟”的地方,寄信人是个民办教师。他说学校条件差,学生留不住,他也想过调走。可读到书中写“有些路没人走,就得你先踩出脚印”时,心里像被锤子敲了一下。现在他把这本书当成班级共读书目,每周念一章给孩子们听。“有个娃昨天问我,老师,我也能写本书吗?我说能,只要你记得自己走过哪条路。”
第三封信的信封最旧,边角都磨毛了。打开后是一张泛黄的军用笔记本纸,字写得方正有力。退伍老兵,通信兵,在边境守了八年。他说部队里不兴哭,可夜里打着手电看完最后一页,还是没忍住。“你说你不孤单,其实我也一直没敢说,我也不是英雄。我在岗哨上站过一万多个小时,没立功,也没牺牲,就想有人知道我真没偷懒。”
刘海一根手指按在信纸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眉骨上的疤。凉的,硬的,跟以前一样。可胸口那块地方,却有点发烫。
他没再急着拆剩下的信,而是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翻出一本夹满纸条的《机械制图手册》。这不是他平时随身带的那本,而是专门用来存稿的副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他亲手改过的一句话:“我们都不配做英雄,但我们都可以不做逃兵。”当时他犹豫很久,怕这话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看着,反倒觉得轻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