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的苞谷地,翻过那几座缠着云雾的山,再坐上三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一路向东,向北,才能抵达的那个地方——那里有大学。
可大学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它在我脑子里,只是一个词,一个听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触摸过的词。像山那边的云,看得见,够不着。像妈妈故事里的皇宫,金碧辉煌,却只存在于想象中。我试图描摹它的样子——应该有很高的楼吧,比县城的百货大楼还高;应该有很大的图书馆吧,比镇上的新华书店大一百倍;应该有很多很多的人,从全国各地来,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穿着我没见过的衣服。
可这些想象都是空的,轻飘飘的,像蒲公英,一吹就散。
长辈们说,我们这一带,村里还没出过大学生。不是这个村,也不是隔壁村,是方圆几十里,祖祖辈辈,从没听说谁家的孩子考上过大学。这话他们说过很多遍,逢年过节喝酒时说,茶余饭后闲聊天时说,看着我们姐俩做作业时也说。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带着点期盼,也带着点不太敢相信的希冀——仿佛大学生是天上才有的东西,落不到这山沟沟里来。
可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我和我姐深晚贞,一齐考上了重点高中。
消息传开那天,爸爸蹲在门槛上,抽了整整一包烟。他不说话,就那么蹲着,背微微驼着,烟雾一缕一缕从头顶升起,被风吹散。妈妈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响得比平时都欢实。邻居们路过,都要停下来问一句:“听说你家两个都考上了?”爸爸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那几道皱纹,好像一下子浅了许多。
那天晚上,爸爸像往常一样,从柜子深处翻出一瓶包谷酒,塑料壶装的,倒了小半碗,一口一口抿着,我和姐姐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开始与我们谈心。喝着喝着,他突然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我姐,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好好读。”
就三个字。可那眼神,我记住了。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平时看我们做家务、赶场、割猪草的眼神,是另一种——好像透过我们,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他这辈子没去过,可他知道,我们能去。
我后来才懂,那叫希望。
我们家里,一下子有了两个大学生的希望。像两盏灯,在同一间屋子里,同时亮起来。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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