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过三遍时,苏砚已经收拾好了屋子。
桌上的裂纹用旧布垫了,勉强看不出异样。手腕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袖口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那截断剑残片被他贴身收好,幽冥敕令则用油纸仔细包了三层,塞进怀里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色渐亮,薄雾被晨光驱散,露出远处学宫楼阁的檐角。有早起的学子在远处走动,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声音隔着雾气,听不真切。
苏砚站起身,推门出去。
杂役的活计照旧。先到灶房劈柴,一斧一斧,柴火在脚下堆成小山。又去井边打水,木桶沉甸甸的,井绳勒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这些活他做了三年,早已熟稔。身体机械地动着,心思却飘远了。
那老鬼的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三百年前,苏妄言,窃天手,三成气运,天下大乱。
血魂印,月圆之痛,活不过五十。
还有那句——“小心谢子游,小心季无涯,小心每一个对你示好的人。”
“苏砚!”
有人喊他。
苏砚回过神,看见灶房管事的刘胖子正站在门口,皱着眉看他:“发什么呆?柴劈完了就去后院,把那些烂菜叶子清了,堆在那儿招苍蝇。”
“是。”
苏砚应了声,放下斧子,往后院走。
后院墙角堆着几筐烂菜叶,味道冲鼻。苏砚挽起袖子,正要动手,眼角余光瞥见院墙那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个穿灰色短打的汉子,身形瘦削,走路时左脚有点跛。
苏砚手里动作没停,心里却是一动。
这人他见过。
三天前,谢子游离开前,在藏书楼外跟他说话时,这人就在不远处扫地。当时苏砚没在意,学宫里杂役不少,脸生的也多。
可现在想想,那人扫地的姿势,不太对劲。
不是不会扫地,是太会了——每一扫帚下去,角度、力道、落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那不是杂役的扫法,那是练过武的人,控制力入微之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习惯。
苏砚低下头,继续清理菜叶。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谢子游留了幽冥敕令,季无涯压下了周家。这两个人,一个学宫祭酒,一个监天司主,都是站在云端的人物。他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个小小的杂役这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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