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坐在那里,同一个姿势,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表情,像一尊泥塑的像,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像这间屋子里一件搬不走的老家具。
兵卒看了几次,就不再看了,心里想:大概是老糊涂了,坐傻了。
当然,甘孙不是坐傻了,是坐回去了。
坐回到很多年前。
坐回到他还穿着这身朝服站在朝堂上,而不是坐在这间空屋子里的时候。
坐回到他还不是甘孙、而是“甘宰”的时候。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不是真的记不清,是太多了,多得像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地响,你弯腰去捡,捡起这一片,又掉了那一片,怎么也捡不完。
他只记得那时候的朝堂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朝堂很小,却很亮,站在上面能看见很远的地方,能看见雍邑城的城墙,能看见渭水河上的船帆,能看见西垂那边的山脊线。
那时候他站在最前面,站在君位的侧前方,站在所有百官的目光汇聚的地方。
他的朝服是新的,玄衣纁裳,上衣绘着山、龙、华虫,下裳绣着藻、火、粉米,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每一根丝线都闪着光。
他的高冠是新的,玉簪横贯,缨带垂肩,走起路来纹丝不动。
他的笏板是新的,玉质温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半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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