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
他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把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撤去吧!”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长,很慢,像是在把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又像是在把这辈子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一动不动。
等那道不知何时会来的旨意。
他知道那道旨意迟早会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
他知道那道旨意上写的是什么——也许是一杯毒酒,也许是一丈白绫,也许是一道“押赴市曹、明正典刑”的朱批。
他都知道。
所以他还不能死。
不是怕死,是现在不能自己死。
君上的旨意未到,他就不能死。
若是死了,那就是欺君,将被灭族,没有任何体面。
他得等着,等着被清算。
这是规矩,这是体统,这是“刑不上大夫”最后一点体面。
只有君上要杀你的时候,你才可以死,还要感激涕零地谢君上的“恩典”!
兵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走了。
余下的时间,甘孙大多是这样坐着的。
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天黑。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从东边移到西边,从长变短,从短变长,然后消失。
甘孙大多时候都坐在案前。
那张案是旧的,轻得很,边角磨得发亮,说起来,还是当年先君赐的,跟了他半辈子。
一直摆在这个位置,不曾挪过一寸。
案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漆面,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他坐在案前,双手平放在案面上,手掌贴着冰冷的漆,指尖朝前,微微分开,那姿势规规矩矩的,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呈上奏疏,又像是在抚着一架看不见的琴。
当一个人沉浸在某件事里、忘了自己在哪里、也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
他的眼睛就会半睁半闭,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那阴影里藏着的东西,谁也看不见。
那他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守门的兵卒从门缝里偷看过他几次,每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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