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把球放回抽屉。然后他打开训练日程表,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用笔添了一行很小的字。
不是训练计划,不是角度目标。
就三个字:
“工具房。”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几秒,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然后他合上本子,目光落在窗外那个正在翻土的身影上。
南次郎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耙子起落间,脊柱微微弯曲,肩胛骨的轮廓在汗湿的T恤下若隐若现。那是长期重复同一动作才会形成的体态,像被生活打磨过的工具。
越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笑脸球,墨迹由淡到浓,球的磨损由深到浅。这个顺序不是时间顺序。
是距离顺序。
最早画的球磨损最重,因为他小时候拿到球后会天天带在身上,摸来玩去,绒毛都磨掉了。后来画的球磨损较轻,因为他长大了,不再整天抱着球,只是偶尔拿出来看看。最近画的球几乎没磨损,因为他已经习惯性地把旧球收在抽屉里,不再带出去。
南次郎是按照“越前会怎么使用这颗球”来判断磨损程度,然后反过来安排画的顺序。
这样排出来的笑脸,从褪色到鲜艳,就像一条倒流的时间。
他画出了越前会失去那些球的过程。
越前关上灯。黑暗里,他还能听见外面南次郎翻土的声音。没有停,一直持续着,像心跳,像呼吸。
他躺下来,膝盖的钝痛在安静的环境里变得更清晰。一下一下,和外面耙地的节奏重叠。
明天六点,球场东侧。
他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摸索,直到碰到那颗掉在枕边的笑脸网球——下午训练时掉的那颗。他把它握在手心,粗糙的绒毛抵着掌心。
工具房里那十几颗笑脸,每一颗都是南次郎的手。笔尖划过球面时,是什么心情?画了几十年,重复了几十次同样的大小眼歪嘴,从壮年画到中年,从自己膝盖完好事画到儿子膝盖出事时。
越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下面压着那本复健笔记。第一页,南次郎的字迹:“右膝屈曲45度,剧痛,无法独立站立。”
最后一页:“屈曲85度,勉强恢复训练。输就输了,能跑就行。”
中间夹着一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90度。130度。”
现在他知道了。笔记里那些冰冷的数字旁边,工具房的墙角,还堆着十几颗画了笑脸的旧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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