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站着看。
南次郎穿着深灰色的作务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他扫地的路线是有讲究的——先从大殿正门台阶前开始,沿着石板的接缝一路向左,把落叶归拢到墙根。每扫完一段,他会用脚把堆积的落叶踩实一些,再继续下一截。
越前数到第十分钟的时候,膝盖开始抗议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闷闷的酸胀,像有一只手从膝盖骨后面慢慢用力按。他把重心更多地压在拐杖上,右脚微微前移半步,让膝关节的角度从接近伸直调整到微弯。这样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盯着南次郎的背影。父亲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凸起,随着扫地的动作一开一合。腰板挺得很直,没有一丝松垮。三十年前那条伤了半月板的右腿,此刻支撑着整个身体的旋转和发力,稳稳当当,看不出任何异样。
越前的牙关紧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的事。凌晨两点,父亲在月光下赤着上身击球,每一拍都精准地砸在墙上同一个位置。他数了一百三十七下。南次郎停下来扶膝的那一刻,月光照在那条旧伤腿上,膝盖外侧有一道蜈蚣似的手术疤痕,从髌骨下缘一直延伸到关节线。
那条腿还能扫地,还能击球,还能在月光下站一整夜。
越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石膏拆了三周,疤痕还在,针脚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肌肉萎缩得厉害,大腿围度比左腿细了将近四厘米,裤管空荡荡地晃。他现在能弯曲到一百度出头,距离能跑还差得远,距离能打球——
他不敢想。
南次郎扫到了他脚边。
扫帚停了。
竹条末端正好停在越前的运动鞋鞋尖前面三厘米的地方,一片枯叶被卡在扫帚和鞋之间。南次郎直起腰,把扫帚立在身侧,目光从越前的脸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右腿上。
"膝盖疼吗?"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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