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使相,吕参政这几个月,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在朝堂上,虽然强势,好歹知道进退。如今却像疯了一样,见人就咬,旧党的人被他参倒了七八个,可他自己也成了众矢之的。皇上的耐心,怕是快耗尽了。”
顾清远读完信,久久不语。
吕惠卿。
那个在杭州运河边说“在下羡慕你”的人,如今在朝堂上孤军奋战,像一头困兽。
他研墨铺纸,想给吕惠卿写封信。可提起笔,又不知该说什么。
劝他忍?他已经忍了太久。
劝他退?新党只剩他一个人在撑着。
劝他来江南?他不会来,也不能来。
最终,他只写了几行字:
“吕参政钧鉴:
种将军牺牲,北疆暂安,此乃将士用命之功。朝堂之事,顾某身在江南,不敢妄议。惟愿参政珍重,以待来日。
顾清远顿首。
熙宁八年十一月廿五。”
信发出后,他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株梅树。
雪又下大了。
十二月初一,杭州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一夜之间,积雪三尺。太湖边的长堤被雪埋得只剩一条隐隐的痕迹,那两株梅树的枝干被压弯了腰,随时可能折断。
顾清远一早起来,带着阿九去扫雪。
阿九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拿着小扫帚,跟在顾清远身后,有模有样地扫。
“阿爹,雪这么大,树会不会压坏?”
顾清远抬头看看那两株梅树。
“会。得把雪摇下来。”
他放下扫帚,走到梅树下,轻轻摇晃枝干。积雪簌簌落下,洒了他一身。阿九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阿爹变成雪人了!”
顾清远也笑了,弯腰抓起一把雪,朝他扔过去。
阿九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愣了一愣,随即抓起雪还击。
父子俩在雪地里打成一团。
苏若兰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顾云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身边。
“嫂嫂,你看我哥,跟个孩子似的。”
苏若兰笑:“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只是这些年,把那份心藏起来了。”
顾云袖看着雪地里那个笑闹的身影,眼眶微微一热。
“嫂嫂,你说我哥这辈子,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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