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充手中接过一盏酒,双手高举过头,对着灵座缓缓倾倒。
“臣弟岳,敬送皇兄——”
司马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酒水洒在砖石上,洇出一片深色。
褚蒜儿立于他身后几步之外,素衣如雪,低头垂泪。她身旁站着周贵人,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司马奕,另一只手牵着刚过一岁多的司马丕。司马丕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周围的哭声吓得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小脸煞白。
周贵人跪在灵前,将怀中幼子轻轻举起。小小的襁褓中,司马奕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灵座上那顶空空的远游冠。
“陛下,”周贵人的声音在哭声中细若游丝,“臣妾带奕儿和丕儿来送您了。”
她叩首下去,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礼官再唱:“启殡——”
十六名力士上前,将梓宫缓缓抬起。沉重的柏木棺椁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殿内长明灯的火焰齐齐晃动了一下。
送葬队伍自太极殿出发,出西华门,沿御道向鸡笼山方向缓缓行进。
走在最前头的是执白幡的礼官,幡上绣着日月星辰与山岳江海。随后是捧谥册的太祝令,谥册上以朱笔写着“成皇帝”三个大字。再往后是捧灵位的宗正卿,灵位上刻着“显宗成皇帝之神位”。
梓宫由三十二名力士轮流扛抬,棺椁上覆盖着绣有云龙纹的玄色棺罩。司马岳扶棺而行,身后跟着百官群臣,队伍绵延数里,白茫茫一片尽是素服。
沿途百姓跪于道旁,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叩首。
祖昭走在武官队列中,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望着前方那具朱漆棺椁,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年初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昭阳殿设宴,解下先帝传给他的玉佩挂在阿渊脖子上,笑着说“这玉佩要传给有缘人”。
如今玉佩还在阿渊身上,送玉佩的人却已经躺在了那口棺材里。
队伍行至鸡笼山脚下。兴平陵的墓道早已掘好,陵前立着石兽与墓碑,墓碑上刻着“晋成皇帝兴平陵”七个大字。
太祝令在陵前设下祭台,摆上三牲五谷。何充以镇圭指着墓道方向,高声诵读谥册。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皇帝讳衍,字世根,明皇帝长子。聪明睿智,宽厚爱人。亲政以来,勤勉不懈,宵衣旰食,以求民安。天不假年,遽尔升遐。呜呼哀哉——”
祖昭听到“宵衣旰食”四个字,眼前又闪过司马衍批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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