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河和陈大山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身上的衣裳都被露水打湿了,鞋底糊着厚厚一层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来的小腿上划了好几道红印子,是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时被树枝划的。陈小河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野蘑菇,是回来路上顺手在松林里捡的,伞盖还没完全打开,嫩得很。陈大山背着最后一筐桃子,个头不大,但颜色红得透亮,是今天在向阳坡上摘的。筐子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弯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怕颠坏了果子。
灶房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方影。陈大山把桃子筐放在灶房门口,和陈小河一起去井台边打水洗手,冰凉的井水冲在手背上,带走了白日里的燥热和疲惫。苏小音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就等你们呢,快进来吃饭,饭菜早就好了,再不吃就凉了。”说完又缩回去,灶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白面馒头蒸得又大又软,冒着热气,掰开来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气孔。萝卜大骨头汤炖了一天,汤色奶白,骨头上的肉轻轻一拨就掉。卤下水切了一大盘,猪心、猪肝、猪肚码得整整齐齐,酱红色的,油亮亮的。炒青菜是院子里现摘的,嫩绿的叶子在盘子里堆着,上面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灶房里弥漫着骨头汤的咸香和卤料的辛香,混在一起。
陈父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汤,正慢慢喝着,烫,吹一口气喝一小口。
陈大山和陈小河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先喝了几口汤,让胃里有了东西,这才长舒一口气,拿起馒头掰开,夹了两片卤猪肝进去,咬了一大口。
吃了几口饭,陈小河放下筷子,说起白天的事。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闲事,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爹,今天我碰到德哥了。本想着问问他家今年的果树结果怎么样,交流交流经验——师傅教的那些法子,我也想看看他家用得如何。但是他含含糊糊的,没说什么,看那意思是不太想跟我多聊。我就没继续追问了,找了个由头走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陈父的筷子也停了,把那块夹起来的萝卜放下,在碗边搁了搁筷子,才慢慢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沉重。
“以后德哥应该会跟咱们家渐行渐远。你们心里有个数就行,面子上要过得去。”
陈小河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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