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讲了她回到家时看到的情景:两个孩子哭着跑过来,一人一个抱住她的双腿,泣不成声,咿呀呀,伴着哭声说也说不清楚,就在这时,三个穿白大褂的跑进来,两个抬着担架,一进来就问,孕妇呢?保姆蒙头转向不知怎么回答。
医生说不是你家报的警吗?铭浩指着书房说,我小姨在那儿,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去,保姆才拉开两个孩子也跟过去,这才看清楚,原来史玉清在书房里,她躺在血泊里,人已经昏迷了……
众人问是怎么出的血,保姆只顾摇头,她根本不知道。
夜渐渐深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值班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保温箱那个方向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些没有消息的时刻,有时候比坏消息更让人难熬,像一口井,你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缓慢地移动着。
秀花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喝,只是握着。陈秀芳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谁也不离开,就那样坐着,等着一扇门重新打开。
走廊里的灯白得发冷,所有人都不肯回去,护士赶了几次都不管事,也懒得说了,任由他们东一个西一个,或坐或蹲或靠或走。
陈秀芳靠着墙,望着那扇始终没有完全合拢的产房门,心里想,这世上有些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拐了一个弯,不是通向尽头,只是通向另一段还没有看见光的路。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人会怎样长大,她只能等,等着风把那些不确定的消息慢慢吹到她们面前来。
半夜三点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
陈秀芳靠在长椅上,半睡半醒,忽然听见产房那边传来动静。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护士推开门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医生,表情比之前松了一些。医生走到秀花面前:“产妇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了,出血已经止住,意识也恢复了。你们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时间别太长,她需要休息。”
秀花站起来,又坐下了,眼睛望着陈秀芳,像是不知道该迈哪条腿。
陈秀芳拍了拍她的手:“大姐,你进去吧,她醒了,她可能最想见的是你。”
秀花没有再推让,跟在护士身后进去了。门关上了,陈秀芳坐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心里有一块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但还是没有完全着落,像是一颗被抛起来的石子,始终悬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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