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在病房里待了大约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丝勉强撑出来的弧度:“她醒了,问孩子怎么样了。我跟她说,孩子没事,是个男孩,哭得可有力了。”
她说完这句,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还在确认那句话说出口的重量。陈秀芳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史玉清躺在床上,侧着头,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已经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了,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陈秀芳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长椅上坐下,把外套搭在膝盖上,什么也没有说。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守着同一个秘密——孩子的情况不好,只是在保温箱里撑着最后一口气。
医生跟王浩单独谈过一次,出来之后王浩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让陈秀芳和王浩去看了看孩子。
保温箱里的婴儿很小,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证明他还活着。
陈秀芳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多可怜啊,这是个孩子吗?人家的宝宝生下来都是白白胖胖的,她的孙子却像一个没毛的大耗子,皮肤发红,似曾透明,好像一碰就会破。
王浩站在她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握着。
第四天凌晨,一群医生护士跑进来抢救那个仅仅出生三天的小宝宝,可是最终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还是变成了一条直线。
护士们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秀花哭出了声音,她隔着玻璃看着这个期盼已久的大外孙子,泪水像决了堤,她的心好疼,怎么好好的就没了呢?
王浩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医生护士一个接着一个从保温室走出来,他们没有说话,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他靠在墙边,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不敢进去看那个保温箱,他知道里面已经没有那个小小的、胸口起伏的身影了。那些在保温室度过的夜晚,他隔着玻璃看过无数次,看着那颗小小的心脏在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却存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份被放进手心里的希望。现在那条线平了,呼吸停了,他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陈秀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只是把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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