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一问。」
「朕只问一个人。」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落针可闻。三百名贡士,两班文武,上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无声地,聚向队尾。
聚向那个从清晨站到日暮、始终立在最末的身影。
「苏秦。」
「出列。」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整了整衣冠,出列,沿着那条走过一次的御道,再一次,朝着丹墀走去。
一步,一步。
上千道目光压在背上,像走在水底。
他走到丹墀之下,正要登上那方墨玉砖。
「慢着。」
帘内的声音,止住了他。
「下来。」
「站到砖外来。」
满殿,一片压抑的譁然。
问心砖,言出即验,欺君者砖鸣三声。这是殿试的铁规,是天子亲口立的章程。方才二百九十九人,人人登砖,无一例外。
独独最後一问,天子让他,离开问心砖。
不验了?
礼官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帘内的声音,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那一句不是说给苏秦的,是说给满殿的:
「砖,验的是言。」
「朕这一问,不验言。」
「验不验,朕自己看得出来。」
「朕要听的,是人话。」
「不是说给砖听的话。」
苏秦立在墨玉砖旁的金砖上,垂手,静立。
离开了那方砖,脚下踩的是寻常的金砖。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此刻立着的地方,比砖上,险一万倍。
砖只验虚实。
帘幕後那双眼睛,验的是骨头。
「苏秦。」
帘内的声音响起。不高,不沉,每一个字都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
「朕看了你一路。」
「惠春的粥棚,朕看了。你敕的那道名,朕看了。参你的本,朕压着。你在贡院里那一夜,把朕的贡院地底照得跟白昼一样,朕也看了。」
「你的策论,朕读了三遍。官册是天下的记性,写得好。」
「你的境,朕调了全录。淹地不淹根,办得好。」
「满朝文武,都当朕要问你名权,问你僭越,问你那一夜的地底。」
「不问。」
「那些事,朕都有数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