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帝王。
一位帝王,把自己的一缕问道之影,留在了千里之外的一座地方传承塔里。
不留在皇陵,不留在太庙,留在一座三级院的接招殿中,扮作一个不肯留名的「官场大员」,一遍一遍地,接着後进学子的招,出着那一道「凭什麽「的题。
等一个能答「法度与人心」的人。
苏秦忽然想起了那道残影临别的姿态。
不是帝王俯瞰臣子的姿态,是一个出题人,把毕生没解开的题,郑重托付出去的姿态。
还有那册《对策》。
一位帝王,亲手写下的,教人如何在帝王面前答话的书。
苏秦立在砖上,喉头微微发热。
原来三代人等抡才台醒,不是一句虚言。
第一代等不到,就把自己的影子留在塔里,亲自去筛;筛了几十年,筛到了他。
帘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先帝爷临终之前,朕侍疾榻前。他老人家拉着朕的手,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家事,你自己拿主意。」
「第二句,那道题,你接着答,答到答明白为止。」
「第三句。」
帘内,停了一停。
「第三句,先帝爷说:等那座台醒了。」
「它挑中的人。」
「你替朕,好好看一看。」
满殿的百官,听得云里雾里。什麽台,什麽挑中的人,无人知晓。
唯有丹墀上的苏秦,和文班之首的元度衡,在同一瞬间,垂下了眼。
「苏秦。」
帘内的声音,落回他身上:
「归列吧。」
「朕的问,还没完。」
……
日头偏西。
殿试,问到了申时。
三百人,问过了二百九十九。
有人过砖如履平地,有人在砖上汗透重衣,有郑修远那样的砖鸣落魄,也有孟实那样的一句「一文是一文「。
殿外的天光,从明黄转成熔金,又从熔金,沉成暗红。
大殿之内,掌了灯。
帘内的声音,问完第二百九十九人,停了。
而後,那个声音,缓缓地,吩咐了一句:
「问完的。」
「都归班站好。」
「百官。」
「也站好。」
满殿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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