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见了顾晓曼。”
沈砚舟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正把领带从脖子上解下来往口袋里塞,手停在半空,领带像一条蔫了的蛇挂在他手指上。然后他继续塞,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用这点时间消化什么。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林微言把沈砚舟的记事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树根上。封面上磨得起毛的边角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旧。“合同、手术费、你的笔记本。还有你让她帮你解释的事。”
沈砚舟看着那本记事本,很久没有说话。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了,是最老式的那种暖黄色灯泡,亮的时候会先闪两下,像是老人睁开眼之前先眨一眨。灯光照在记事本的封面上,把他五年前写的那些字都照得发烫。
“这个本子,”他的声音有点干,“顾晓曼给你的?”
“她说你在茶水间落下的。”
“我找了大半年。”沈砚舟低下头,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搁在脖子后面,那个姿势像是在低头认罪,“我以为丢在搬家的时候,跟那几年的东西一起丢了。”
“里面的每一篇我都看了。”林微言把记事本翻开,翻到中间一页,纸张上有明显的折痕,像是被翻过很多次。她借着路灯的光念出来:“‘今天她修完了一本《楚辞》,发朋友圈说手指被纸割了三道口子,还说值得。买了创可贴寄到店里,写的是陈叔收。’”她抬起头看他,“那些创可贴是你寄的。我还以为是陈叔买的,陈叔还以为是阿沅买的,阿沅以为是我自己买的。一盒创可贴,三个人互相以为,谁也没有追问。”
沈砚舟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清晰的线。他长得不算好看——颧骨有点高,眉骨太突出,嘴唇太薄,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有一种很深的、见不到底的东西,像是古井里的水,看着平静,扔一颗石子下去,回响要很久才能传上来。
“你生气吗?”他问。
“生什么气?”
“这些事。我站在远处看着你,不出现,不解释,像个——”他找了一下词,“像个偷窥者。”
林微言把记事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五年了,纸面被磨出了一层细密的绒毛。她想起古籍修复里有一种工艺叫“包背装”,书脊不用线订而用纸捻,外面再包一层书衣,看起来完好无损,其实里面每一页都是散的,全靠那层外衣撑着。她觉得自己这五年也差不多——外表看着平静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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