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惊蛰将至,江南大地虽仍有寒意,但封冻的土壤已开始松动,江河水色亦透出些许活泛的生机。然而,这份自然界的苏醒,伴随着的却是南北对峙各方愈发急促的落子声与愈发浓烈的火药气息。
南京,新枝抽芽与旧根虬结
二月初五,国子监明伦堂内,一场特殊的“策论”正在进行。台下就坐的,除了部分留京官员,更多是“政务速成学堂”与“武备讲习所”的学员,以及应徐光启之邀前来观礼的部分江南开明士绅。堂上,三名首届“特科”脱颖而出的年轻士子,正就“当今治乱之本”展开辩论。
一人主张“重农固本,清丈田亩、推广新种、兴修水利为第一急务”,引述徐光启《农政全书》及宋应星在湖南试种番薯的实例,数据详实;另一人强调“强兵御侮,火器之利、军制之改、将帅之选不可偏废”,结合湖口、巴东战例,分析信宁军新式战法得失;第三人则提出“教化人心,社学启智、报纸宣政、律法明典方能长治久安”,虽略显理想,却言辞恳切。
辩论激烈而不失章法,迥异于以往经义策问的引经据典、空泛议论。台下观者神情各异,老成者或拈须沉思,或不以为然;年轻学员则大多目光炯炯,深受吸引。徐光启端坐主位,不时颔首,眼中满是欣慰。这场公开辩论本身,便是新政理念的一次集中展示与传播。
然而,几乎在同一日,南京应天府衙却接到数起讼状,皆是地方豪强状告“清丈吏员”借机勒索、丈量不公,甚至有激愤乡民聚众阻挠清丈,与差役发生冲突。江宁县更有一名李岩派来协助推行新政的年轻吏员,在下乡宣讲社学之利时,被当地宿老斥为“蛊惑乡愚,败坏风化”,几乎被驱逐。
新政的推行,如同在板结的土地上掘进,虽见新绿萌发,却也触动了盘根错节的旧有利益与观念,阻力如影随形。周文柏将情况汇总报与朱炎。
“意料之中。”朱炎平静道,“凡改革,必触动既得利益者。清丈田亩,触及隐匿田产的豪强;推广新学,动摇旧式文人地位;就连鼓励工商,也与重农抑商的旧念相悖。”他看向周文柏,“之前让你选几个典型,查得如何了?”
“已查明三例。”周文柏递上卷宗,“句容县张氏,隐匿田产近两千亩,贿赂县吏,对抗清丈,且有纵奴殴伤差役之举。溧水钱氏,阻挠社学设立,散播谣言,并暗中与北边(指清廷)有书信往来。另有江宁织造局旧吏数人,贪墨工料,阻挠‘百工院’引入新式织机。”
“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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