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长江南岸泥泞的滩头和忙碌的工事上,带来几分灼热,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朱炎站在加固过的瞭望哨里,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江面。清军水师的袭扰依旧,但频率和强度似乎有所减弱,更像是一种惯性的维持,而非蓄谋的猛攻。
“国公,”李岩拿着一叠文书走上哨塔,低声道,“各地最新回报。信阳方面,宋应星先生主持的番薯、玉米试种田已完成首次估产,番薯亩产远超麦粟,玉米亦颇为可观。秦医官已按您的指示,组织人手开始编写《救荒本草补遗》,将新作物特性及栽培法收录其中。百工营报,标准化燧发枪日产已稳定在五支,零件互换良好,胡老汉正带人研制水力驱动的镗床原型,若成,产能或可倍增。”
朱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江面:“王瑾那边呢?江南的硝石铁料可运到了?”
“陈永禄先生的船队昨夜已秘密抵达蕲州以南预定地点,交割顺利。王瑾大人说,这批硝石质地颇佳,足可解燃眉之急。沈廷扬先生亦有密信附来。”李岩将一封火漆密封的短信递给朱炎。
朱炎拆开迅速浏览。信中,沈廷扬语气比以往更加热切,称江南“有识之士”对信宁于战乱中仍不忘农工本业“感佩不已”,并透露,南京朝堂上关于“湖广善政”的私下议论渐多,马、阮虽仍把持大局,但已不能完全压制异声。其背后“友人”甚至隐晦提及,若信宁能“再展雄威,稳固江东”,或可设法推动部分江南士绅与信宁的“合法”商贸往来,以“互通有无,共纾国难”。
“再展雄威,稳固江东……”朱炎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是催促,也是试探,更是对未来投资的价码评估。江南那些墙头草,终于开始认真考虑下注了。
“看来,多铎的消耗战,不仅没能拖垮我们,反而让一些人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朱炎将信收起,“李岩,以我的名义给沈廷扬回信。信宁志在抗虏安民,凡有助于此者,皆为我友。江东之地,虏骑未退,何谈稳固?然商贸互通,互利共赢,可徐徐图之。请其转告诸位高义,信宁必不负所望。”
他转身走下哨塔,来到临时的中军帐。沙盘上,敌我态势清晰。南岸防线经过调整和加固,已形成数个坚固支撑点,清军短期难破。淮西李文博的袭扰卓有成效,北线赵虎也稳住了阵脚。江西万元吉部得到接济,左良玉东进速度迟缓。整个战略态势,信宁虽仍处守势,但已非岌岌可危,反而在僵持中悄然巩固了内线,并开始将触角伸向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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