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是半夜醒的。
陆时衍不在床上。被子掀开半边,那边已经凉了,像人起来有好一阵。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没人,书房没灯,倒是阳台上飘来一股极淡的烟味。陆时衍不抽烟。苏砚翻了个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没声地走过去。
月光浇了半阳台。陆时衍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对着远处黑沉沉的银杏巷方向出神。指尖没夹烟,就是干坐着,背挺得笔直,像在庭上等法官落槌。苏砚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很久,他一直没发觉。
“失眠?”苏砚终于出声。
陆时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转过头,笑了笑:“把你吵醒了?”
“你连呼吸都轻,吵不着我。是我自己醒的。”苏砚走过去,往他旁边的空处一坐。藤椅不大,两个人挤着,胳膊贴着胳膊。夜里凉,她只穿了件薄睡衣,陆时衍没说话,回屋拿了条毯子出来,抖开,把她从头裹到脚。
“你这样,像包饺子。”苏砚说。
“那也得看什么馅。”陆时衍又坐回她旁边,把毯子角往她手心里塞了塞。
两人并肩坐着,好一会儿没开口。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干爽,又夹着点不知哪家阳台飘来的桂花香。苏砚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说:“你有心事。别跟我说没有,你呼吸比平时重三个拍。”
陆时衍低笑:“苏总,您该去当侦查员。”
“少打岔。”苏砚闭着眼,“是不是银杏巷的事?”
陆时衍没否认。银杏巷的拆迁通知上个月正式贴出来了,红戳盖得端端正正,像一枚钉子。这一片的老房子都要拆,说是要建什么“城市记忆数字产业园”。苏砚让团队研究过十几种方案,想通过历史建筑认定把巷子保下来。可上面态度暧昧,开发商背景又硬。陆时衍也动用了些关系,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这一等,就把拆迁队等来了。
“我今天下午去巷子里转了转。”陆时衍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了这满城的月色,“老周家的豆浆店还开着。他说下个月不干了,回老家给儿子带娃去。张婶在门口晒了最后一批萝卜干,见了我,非塞给我一包。还有那个修鞋的哑巴师傅,冲我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要我帮他写几个字。”
“写什么?”
“他儿子考上了大学,要办助学贷款,需要个担保声明。”陆时衍说,“我给他写好了,一个字没改。他拿着那张纸,开心得像个孩子。哑巴开心,就使劲比划,满脸都是笑,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站在那儿,忽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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