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巷子要是没了,这些人的去处就散了。”
苏砚睁开眼,透过阳台栏杆,望向银杏巷的方向。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见那棵老银杏的树尖,黑黢黢地戳在夜色里。她知道陆时衍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这是在想办法,可办法到了头,剩下的就是沉默。
“保不住了吗?”她问。
“保不保得住,得看开发商背后那双手肯不肯松。”陆时衍说,“我查过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链条很干净,但越干净的链条,越说明有人花过心思。商业地产、文旅包装、资本运作,每一步都符合政策导向,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合法’两个字。”
苏砚没接话。她当然明白。合法地做一件不道德的事,这是商业世界最古老也最结实的戏法。她自己就是从这套规则里滚出来的,只是后来站到了另一头。可站到另一头,不等于能掀桌子。
“我明天去公司,让法务换个思路。”苏砚说。
“没用的。”陆时衍轻轻摇头,“行政认定、公益诉讼、媒体呼吁,这些你我都想过了。对方也在等你出招。你越急,他们越稳。这片地的价值不在房子,在于地段。他们盯上的不是银杏巷,是巷子下面那块地。巷子本身,只是拆掉之后就能兑现的数字。”
苏砚沉默了好一阵。风大了些,把阳台上的灰尘和碎叶卷起来,又懒懒地放下。她忽然说:“那就不保房子了。”
陆时衍偏过头看她。月光下,苏砚的脸像一块冷玉,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说:“巷子里的房子,旧了,保也保不了多久。可那棵银杏树,我要留下。谁动都不行。”
“只保树?”陆时衍问。
“只保树。房子拆了,人散了,我管不了。可那棵树要是没了,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苏砚说,声音轻,却字字分明,“我父亲以前常在那棵树下坐着看报。有一回下大雨,我放学去找他,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报纸顶在头上,人淋透了,还冲我笑。他那人,犟得很。后来家里出了事,他也是在树下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晚上回去就病了。那棵树上,有他的魂。”
陆时衍伸手把毯子往她肩上拢了拢:“那就留树。明天我去找园林局的人谈谈,看能不能以古树保护的名义,做一份专业评估。如果有权威认定,开发商想动,得多绕几道弯。”
苏砚点头:“我也去学校那边问问。电子科大新校区有片园子,地势高,向阳,适合移植。实在不行,就迁到那儿去。离这儿不远,八百米。树在那儿,根还在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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