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六块。它们挪得很慢,慢到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走一步滑半步,滑了再走。走到天亮,能到。
“塔格。今晚它们能到。到了之后,陈维就碎了。”
塔格站在圈里,短剑握在手里。剑身的符文不亮了,但他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是冰蓝色的,很弱,弱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吹出的一口白气。他站在圈里。他的永眠回响已经枯竭了,但他的剑还记得。记得那些被他安息的亡灵。那些亡灵在走之前,都告诉他——一个人要碎了的时候,不要哭。哭会让他走不了。走不了,就碎不干净。碎不干净,就还会疼。
“索恩。他碎了的时候,不要哭。不要让他看到你的眼泪。”
索恩的右眼红了。他没有哭。
维克多从方舟旁边走过来,跪在陈维面前。他把那半个镜片放在陈维的手心里,镜片是凉的,他的手掌是凉的。凉和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但他在握。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没多少了。他的体温一直在降,降得比陈维还快。他快死了。死之前,想把剩下的都给他。
“陈维。你碎了之后,方舟会走。走之前,你要给它指路。北偏东三度。指完了,你就碎了。碎了之后,你的光点会散。散在所有人的身上。艾琳的手背上,巴顿的心火里,小回的树枝上,方舟的蛋壳上。你不要慌。散了就散了。散了,你还在。在所有人记得你的地方。”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暗了。亮了。“教授。你死了之后,也在。在我记得你的地方。”
维克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
艾琳靠在陈维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呼吸。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能感觉到。因为她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他颈侧的皮肤下面有一条血管。血管在跳,很慢,慢到要等很久才跳一下。她在等。等那一下。
“陈维。你碎了之后,我去哪里找你?”
“你在方舟上。方舟走,你跟着。方舟停,你等着。等着等着,就看到我了。我在那些光点里。在那些记忆里。在你手背上,在你掌心里,在你那些被补好的伤口里。你哪里都不用去。我就在你身上。”
艾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没有哭。她答应过他的——他碎了的时候,不哭。哭了他会走不了。她不想让他走不了。他要走。走了就不疼了。
巴顿被伊万背着,走到方舟面前。他把那只快要变成石头的手按在蛋壳上,蛋壳是温的,他的手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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