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的那片灰白色光在陈维走到半路的时候停了。不是灭了,是“收了”。收进了那些倒塌的厂房下面,收进了那些生锈的钢架之间,收进了那些被封印了一万年的裂缝里。它在等。等他走进去,等他说——出来,我接你。它等了一万年,不差这几步。但它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快得像一个人在跑。它怕。怕他不来,怕他来了又走,怕他走到一半光点灭了,倒在路上,倒在那些碎玻璃和废铁渣里,倒在它的面前。它要看着他倒,看着他灭,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身体里漏出来,漏在那些灰白色的灰里,和它的颜色混在一起。它不想看到那些。它想看到的是——他站着,伸出手,说——来。它走过去,住进去。墙不塌,他不倒。
陈维走进了废弃的钢铁厂。那些高耸的烟囱在头顶投下黑色的影子,影子在灰白色的光里像一根一根的柱子,柱子在风里不晃。没有风,这片区域被碎片的场笼罩了,空气是静止的,灰尘是静止的,连时间都是静止的。只有他的脚步在动,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像一个人在嚼骨头。他的左眼光点在跳,和那片灰白色光的心跳同步。它在那个方向,在最大的那根烟囱下面,在一堆生锈的钢架中间,在那些被符文烧焦的、黑色的、像疤痕一样的地面上。他走过去。走到那堆钢架前面,停下来。
“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静止的空气里回荡,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响了很久。那片灰白色的光从钢架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雾,像烟,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呼出的白气。它们在他的面前汇聚,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不是人,是“光的人”。有头,有手,有脚,有身体的轮廓。但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颜色。只有灰白色的、透明的、像冰一样的身体。它在看他。没有眼睛,但它在看。
陈维伸出手。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和他的右手掌心对在一起。光与光接触的瞬间,那个人形的东西碎了。不是碎了,是“化”了。化成一团灰白色的光雾,光雾在空气中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他的掌心。它在往里钻,钻得很慢,像一个人挤进一扇太窄的门。门是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之间的缝隙,是他的身体的裂缝,是那些快要碎掉的墙的缺口。它在找地方住。找到了。在左心室的旁边,在那块北境碎片的对面,在那块天上碎片的上面。它住下了。
陈维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灭了。亮了。比之前更暗。他的嘴角溢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滴在地上,滴在那片黑色的、被符文烧焦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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