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培养罐里的暗红色液体是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开始沸腾的。不是温度变了,是频率变了。那些孩子的灵魂虽然已经安息,但它们的身体还泡在液体里。那些身体是用维克多的符文维系着的,符文在维克多原谅自己之后开始松动,不是消失,是“退休”。它们不再锁住那些身体,那些身体失去了符文的支撑,开始崩解。崩解的时候,它们释放出了最后一股能量。不是恶意,是本能。是那些被关了太久的、终于可以走了的东西,在走之前,最后喘的一口气。
陈维停了下来。他的空洞转向那些培养罐,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后面翻滚,像一锅被烧开的水。那些实验体的轮廓在液体中扭曲、变形、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不是暗金色的,是灰白色的。和婴儿小回的颜色一样。它们在罐子里横冲直撞,撞到玻璃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它们在找出口。不是想出去,是想“走”。想离开这个被关了那么久的地方。
“教授。它们在找你。”陈维的声音沙哑。
维克多抱着小回,站在最大的那个培养罐前面。他的金丝边眼镜歪了,镜片上的裂纹在那些灰白色的光里像一道一道的闪电。他看着罐子里的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朝他冲过来。每一次撞到玻璃上,玻璃上就会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子,像一个人在门上留下的手印。它们在叫他。不是用声音,是用“存在”。
“父亲。我们走了。你保重。”
维克多把手按在玻璃上。那些光点在他的掌心那一侧聚集,像一群孩子在窗户外面挤着看里面的父亲。他感觉到了。温的。不是透过玻璃传来的温度,是那些光点本身的热。它们还活着。在走之前,还活着。他的眼泪从金丝边眼镜后面滑下来,滴在玻璃上,在那些灰白色的光里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孩子们。我不留你们了。你们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回头。”
那些光点在玻璃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它们开始散了。不是消失,是“飘”。从玻璃上飘起来,飘向天花板,飘向那个缓慢旋转的星云一样的漩涡,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它们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反悔。他没有反悔。站在那里,手按在玻璃上,看着它们飘走。每飘走一个,他就在心里念一个名字。第1号,第14号,第23号,第31号,第89号,第112号,第141号。念到第141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小等。你等到了。我活着。你走吧。”
第141号的光点在漩涡的边缘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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