蹿起。他停键,摘耳机,靠在墙板上喘。阁楼小窗漏进一缕月光,照着照片里女儿的脸。六岁了。他走时她才会爬,现在该上小学了,该会背“床前明月光”了——而这句诗,正印在《唐诗三百首》的扉页。
他想起1952年深秋“中兴轮”甲板上的风。那时他把女儿周岁照塞进书页,对组织说“放心,我不会认错人”。可今夜,他认错了电码。
不是手抖。是想她。
楼梯吱呀一声。
林默涵瞬时把机器熄了灯,抽照片塞进袖口,翻身滚到货架后。脚步很轻,是陈明月的——她腿伤未愈,右脚着地总先偏半寸。
“默涵。”她端着一搪瓷缸热粥,立在暗处,“八月十五,灶上温的糯米圆子。你又没点灯?”
“试机器。”他坐回桌前,声音平得像在谈颜料价目,“陈太太早点歇着。”
陈明月把缸子放下,目光扫过摊开的《唐诗三百首》,扫过玻璃罩下空掉的位置,停在他袖口。她没问照片在哪,只说:“你发报前总摸左袖口袋。今夜摸了四次。”
林默涵抬眼。她瘦了,假夫妻三年,真战友一年,眉间那道疤是356章雨夜山洞里他缝合的。此刻她穿蓝布褂,发髻里那支铜簪还在,簪头刻极小一只海燕——组织当年给的暗记。
“我错了一码。”他说,罕见地没瞒,“想晓棠。”
陈明月沉默。月光移到她手背,左手无名指旧疤泛白。她忽然伸手,把搪瓷缸推近:“喝一口。错码重发,别用同一频率。”
“你懂发报?”
“老赵教过我。”她答得淡,“爱河码头那夜,他边擦枪边敲桌子,说‘小陈,将来用得着’。我当耳旁风。”她顿了顿,“后来他嚼碎情报咽下去的时候,我离他三百米,听见枪声数到第七,就知道自己得学。”
林默涵握紧缸子。烫。糯米香混着桂圆甜,是大陆南方中秋的味。他喉咙发紧。
“明月。”
“嗯。”
“若我这趟回不去,你带玉佩走。玉佩是我妈留下的,不是组织的。”
陈明月没接玉佩,却俯身,把《唐诗三百首》合上,压住空白的电报纸:“玉佩我不要。你发完这组,把‘棠’字改成‘堂’再发一次——魏正宏的人若测向,会当是商户对账错敲。‘堂’是墨海贸易行旧账本的暗记,他翻过,认得。”
林默涵怔住。她什么时候记得墨海贸易行的旧事?1953年高雄脱身时,他以为那些细节随贸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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