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中秋,台北的月亮是被雾气浸过的。
大稻埕的巷子里飘着桂花糖藕和麻油鸡的味儿,美军顾问团的吉普车偶尔碾过石板路,车灯扫过“陈文彬颜料行”的招牌,又没入黑暗。林默涵——此刻对外是温吞的侨商陈文彬——端坐在后间阁楼,面前摊着一本翻毛了的《唐诗三百首》,页脚夹着半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一颗缺牙,背后是大陆妻子秀气的钢笔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照片是三天前苏曼卿托渔船从基隆转来的。没有信封,没有附言,只用蜡纸包了三层,塞在咸鱼肚膛里。林默涵取出时,鱼腥混着海盐味呛进鼻腔,他却在那一瞬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声。
他伸手去摸发报机的旋钮。
阁楼是借颜料行库房改的,外头堆着靛蓝、朱砂的陶罐,潮气重,墙角长霉斑。发报机藏在三层木板夹成的暗格内,接在伪装的留声机底座上;天线是从屋脊蝙蝠瓦下牵出的细铜丝,沿雨水槽走三十米,末端拴在邻家枯井的废铁锚上。这是“老渔夫”当年教的土法子——铜丝沾了雨水,阻尼刚好,短波出去像被海风咬住,方向散,不易测向。
林默涵把照片压在玻璃罩下,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又戴回去。这是“沈墨”时代的习惯,到“陈文彬”这儿本可免了,可他总觉得,镜片后的世界稍微远一点,发报时手指便稳一点。
八点整。
他拧开机器,真空管亮起橘黄的光。耳机里先是沙沙的岸噪,像高雄爱河夜里的浪。他闭眼,默念女儿名字:晓、棠。笔画在舌尖排开,一横一竖,都是大陆的田垄与炊烟。
“——长波校时,三长声。”
他指尖敲键。嗒——嗒——嗒。回授来得慢,香港中转站的老猫应在试耳。
然后他开始发。
先发“台风计划”补充坐标:左营港待修驱逐舰两艘,实际吃水浅于申报;花莲外海观测哨间距有误,江一苇给的经纬度偏东零点三度——这是第437章三重验证后钉死的结论。再发军列调度:台中至枋寮的柴油机车班次加密,周三、周六夜行,载具覆盖油布,疑为登陆艇牵引部件。最后发一条软情报:魏正宏处本月安眠药用量增至每日两片,保险柜未动,但《孙子兵法》翻到“用间篇”的那页,书口有新鲜折痕。
发到第三组密码时,他手指顿了一下。
“晓棠”的“棠”字,他错敲成了“唐”。
意识回笼的刹那,冷汗从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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