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吹灭蜡烛,阁楼彻底沉进中秋的雾里。月光从窗缝切进来,落在发报机冷却的旋钮上,像一层薄霜。
他摸黑把机器推回暗格,三层木板合拢,留声机盖子盖好。动作熟,却比往常慢半拍——不是谨慎,是不舍。每一次合上机器,都像把女儿的脸又锁进黑暗一次。
走出阁楼时,他听见大稻埕远处有爆竹。1954年的台湾,中秋不放灯,只放爆竹驱“匪气”。特务的吉普车鸣一声笛,爆竹便噎住。
林默涵站在颜料行后院,抬头看月。
雾散了些,月盘浑圆,照着屋脊铜丝天线,照着枯井铁锚,照着高雄方向的海——那里沉过老赵的钢笔,沉过张启明叛变那夜的雨,沉过苏曼卿咖啡馆地下室咖啡渣做的简易电池。
“晓棠,”他极轻地念,“等你长大,若翻到一本《唐诗三百首》,第188页有指甲印,那是你爸摸过月亮的地方。”
风过,桂花落满肩。
他转身进屋,把“陈文彬”的温吞笑容戴回脸上,准备明早去和海关老周对一批颜料税单。而袖中,女儿照片的边角,已被汗浸软了一厘。
林默涵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大稻埕的石板路上便响起了粪车轱辘的吱呀声。他换上一件藏青色薄呢西装,戴好金丝眼镜,将那本《唐诗三百首》和照片妥帖地收进公文包夹层,推门出去。
陈明月已经在楼下灶间熬好了稀饭。她腿伤未愈,只能坐在小竹凳上切酱菜,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地说:“海关的周主任昨晚打牌输了不少,今早脾气大,你少跟他提退税的事。”
“知道了。”林默涵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放在门边的拐杖,那是他用一根实心紫檀木给她削的,底端包了铜皮,敲在青石板上“笃、笃”地响。
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昨晚那声‘嗒’……”
“我听见了。”陈明月抬起头,眼神清亮,“不是中转站。老猫发报从不在结尾加单音,那是他标记‘收到’的习惯。昨晚那个是外来频点,极短,像是在‘点名’。”
“选频监听?”
“八成是。”陈明月把切好的酱瓜拨进碗里,“魏正宏从美国买的那批设备上个月刚到货,就装在松山机场旁的通讯营房。他们用机器扫频,扫到可疑信号就人工介入。昨晚你频率没变,等于在黑夜里举了个灯笼。”
林默涵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昨晚并非没意识到危险,只是那一瞬间,他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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