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乡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父亲带着他和妹妹逃荒到省城投奔亲戚。走到半路,妹妹饿得走不动了,父亲把她放在一棵槐树下,说哥哥去给你找吃的,你在这里等着。等他和父亲揣着讨来的半块红薯回到槐树下,树还在,妹妹不见了。他找了整条街,喊哑了嗓子,妹妹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从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后来他参加革命,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是因为有一天在部队里,他看到一个女兵给村里的孩子发馒头。那个女兵蹲下来,用袖子擦孩子的脸,笑起来的眼睛像极了他妹妹。他想,如果能守住这个笑容,这辈子也不算白活。这些年他用过许多化名,编造过数不清的掩护经历,沈墨只是其中之一——一个福建侨商,读过早稻田,死了父母,无牵无挂。他每天把这个人的表情挂在脸上,从早到晚,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偶尔半夜醒来,忽然听到自己用沈墨的语气说了一句梦话,后背全是冷汗。
门开了。
不是楼下的大门,是阁楼的门。陈明月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发梢上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领口。她手里提着一双高跟鞋,赤着脚站在门槛上,脚趾冻得发白。她的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别的什么,但那双眼睛是红的,红得像是刚从一场倾盆大雨里走出来,而那场雨不只是在外面。
“你怎么回来了?”林默涵霍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撕开的东西,“你不是应该在台北——苏曼卿那边出事了?”
“没有。江一苇的消息送到了,苏曼卿说明天就转出去。”陈明月走进阁楼,把高跟鞋放在地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看发报机,没有看烧毁的密码纸,没有看墙上那幅用铅笔画的舰艇分布图。她只看着他。
“你别说话。”她说。
林默涵闭上了嘴。陈明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月饼,被雨水泡得有些软了,饼皮上的花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出是蛋黄莲蓉的。她把月饼放在发报机旁边,说:“苏曼卿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中秋可以不吃月饼,但情报员不能不睡。你已经多少天没睡了?”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两个被雨水泡软的月饼,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他转过头去,假装整理发报机的旋钮,把后脑勺对着她。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停在那里。被雨水浸透的袖口冰凉地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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