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呆。完了吗?也许。也许这个频率偏差已经足够让监听站锁定他的大致位置。也许明天的军情局会带着更强的监听设备,在高雄港附近拉网排查。但情报已经发出去了,四天后出港的“中山号”将准时出现在大陆雷达的监视屏上。至于他自己——明天的事,留给明天。
他把照片放回铁皮盒子,关上抽屉,锁好。锁头咔嗒一声合上,像一声微弱的叹息。雨终于落下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顺着瓦缝渗下来,滴在阁楼的地板上,滴在发报机上,滴在那碟冷却的烟灰上。窗户没关,雨水从老虎窗灌进来,打湿了咸鱼干,打湿了藏在咸鱼肚子里的天线。
他没有去关窗。他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把密码本从暗格里重新取了出来。不是要发报,而是要销毁。密码本只剩最后三页,没有新密码本补充,这三页用完就是废纸。按照纪律,废纸必须销毁,不能让敌人拿到一个字。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三页纸的边缘,纸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有些地方被汗渍洇得模糊了。每一个密码组,他都记得——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脑子里。七十组,全部背下来了。这是情报员的基本功,也是情报员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密码还在脑子里,敌人永远拿不到。
他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头在潮湿的空气里嘶嘶地响,跳了几下才燃起来。火苗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巨大。第一页纸烧起来了,火舌卷着纸张,舔舐着他手指的倒影。第二页。他忽然觉得这火像极了五年前的南京秋天。1947年他在南京被捕,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灯,审讯官坐在灯后,看不清脸,只听见声音:“你不说,明天你的照片就会出现在你女儿的襁褓里。”当时他笑了,心想,我连襁褓长什么样都忘了。可他没忘。后来他被释放了,证据不足。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太阳很大,他站在看守所门口,忽然蹲下来哭了,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不是因为别的。他这么对自己说。直到几年后他才知道,女儿在他被捕期间发了一场高烧,差点没救过来,妻子跪在医院走廊里,把家里最后一只镯子塞给了药房的人。这些事没有人告诉他,是他后来自己打听到的。他知道的时候,女儿已经两岁了,会说“爸爸”两个字了,但他没听过。
第三页密码在火盆里蜷曲,化作灰烬。火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呛得他眼眶发酸。阁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暴雨声,和偶尔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伙计们分月饼的笑声。笑声很轻,很快被雨声盖过,像石沉大海。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1934年的秋天,他八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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