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挖,挖了再填。地还在,但种不了庄稼了。”
陈阳也蹲下来,抓了一把沙,握紧。沙从指缝里往外挤,怎么也握不住。
“以前能种什么?”
“小麦、苞谷、土豆、胡麻。”
拾穗儿站起来,看着那片沙地。“胡麻开花的时候,蓝的。一片一片,像天掉在地上了。奶奶说胡麻花好看,但没用。有用的,是胡麻籽。榨了油,能炒菜,能点灯。现在胡麻不种了。”
没人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沙,打在脸上,没人躲。
老村长拄着木棍,往远处指了指。
“那边,以前是果树林。沙枣树、杏树、苹果树。沙枣树最不挑地,沙土里也能活。杏树不行,杏树要水,水没了就死了。苹果树更娇气,没水不活。后来都死了。死了一棵,又死了一棵。最后一片林子,前年死的。树干还没倒,还立在那儿,像一桩桩墓碑。”
陈阳顺着老村长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几棵树,光秃秃的,枝杈向上伸着,像干枯的手指。他想走近了看。老村长说别去,路不好走。沙子太深,陷脚。
陈阳说你走过?老村长说走过。去年走的,走了半小时,回来腿疼了三天。他现在不去了。不看,不疼。
走到村南头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砌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发亮。井口盖着一块木板,积了一层沙。拾穗儿蹲下来,把木板挪开一条缝,往里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她侧耳听,听不到水声。
“这口井,以前是全村唯一的水源。水是甜的,不是咸的。夏天打上来的水,凉得扎牙。冬天打上来的水,温的,不冻手。”她盖上木板,站起来。“后来水位降了,打不上水了。现在吃的水,要从外面拉。”
“从哪儿拉?”陈静问。
“赤市。来回一百多公里。一车水,够村里人吃半个月。浇地?浇不了。没水。”
陈静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没抬头。她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沙。
走了整整一上午。每一条路,每一户人家,每一块地,每一棵树。拾穗儿都认识。她都记得。她记得哪条路通向哪户人家,哪块地种过什么庄稼,哪棵树结过最甜的沙枣。现在路没了,地被埋了,树死了。但她的记忆还在。记忆里的金川村,跟眼前的不一样。记忆里的金川村,是活的。眼前这个,快死了。她要把那个活的找回来。
回去的路上,七个人走在被沙子埋了一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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