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苞谷没了。锅还在。
她站起来,把锅盖盖上了。锅盖是木头的,裂了缝,盖不严。
第三户是赵二家。门没锁,半开着。院子里堆着几袋没带走的粮食,袋子被老鼠咬破了,粮食撒了一地。
堂屋的门也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墙上的相框还在,相片里的人走了,相片没走。相片上的人笑着,笑着笑着就老了。
老村长拄着木棍,站在门口,没进去。
“赵二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左看右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我说别看了,走吧。他上了车,没回头。”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想回头。但回了头,就走不了了。”
陈静站在赵二家院子里,环顾四周。
她没说话,但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数完了,她说了一句:“十户。倒了七户。”
“不止。”老村长说。“全村三十来户,倒了一大半。没倒的,也住不了人了。”
走了半个村子,没看见一个年轻人。年纪最小的,是铁蛋的爷爷,七十二了。
年纪最大的,是丫丫的奶奶,八十一了。八十一,耳聋,眼花,走路要拄双拐。
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太阳每天升起来,她就坐着。
太阳落下去了,她就回屋。等明天太阳再升起来。
杨桐桐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那排倒塌的房子调了调焦距。手指按在快门上,没按下去。她把相机放下了。
苏晓问她怎么不拍。她摇了摇头。
“拍了给谁看?城里人看了,觉得远。远,就不疼。”
她把相机挂在胸前,没再举起来。
走到村北头,老村长停下来。前面是一片沙地,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拾穗儿知道,这里以前不是沙地。这里以前是庄稼地。种小麦,种苞谷,种土豆。
小麦熟了的时候,金黄金黄的,风一吹,麦浪一层一层地滚。
苞谷熟了的时候,棒子沉甸甸的,掰下来扔进筐里,筐满了背回家。
土豆不用等熟,嫩的时候就能挖,挖出来洗干净,放锅里蒸,剥了皮就吃,面面的,噎人。
现在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
拾穗儿蹲下来,捧起一把沙。沙从指缝流下去,被风吹走了。
“沙下面,还有土。”她说。“挖开沙,土还在。但挖开,风沙又填上。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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