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边一点点泛白,像有人在一盆清水里滴了滴灰墨,慢慢晕开,怎么也清亮不起来。这座城市的天,似乎老是这个样子,半明不暗,半醒不醒。他掐了第七根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得像筛子漏下来的面粉,落在梧桐叶上,几乎听不见响。
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常军仁发来的,只有几个字: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市委后门那条巷子里的早点铺。铺子没名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豆浆,一锅豆花。几张矮桌常年油乎乎地摆在雨棚下面,凳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咯吱响。市委书记和副市长常在这里吃早饭,老板早就习惯了,见了人也不喊官衔,只问一句“今天豆花甜的还是咸的”。
买家峻到的时候,常军仁已经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边,面前两碗豆花,一甜一咸,还有四根油条。他正掰着油条往咸豆花里泡,见买家峻来了,下巴一抬:“自己拿,我吃不了两碗。”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甜的,喝了一口。豆花嫩得像豆腐脑,糖水也清,带点桂花的香味。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母亲也会在入秋以后做豆花,点得老一点,浇上自家熬的红糖浆。只是那时候他吃豆花不用提防什么,吃得慢,吃得踏实。
“省里回复了。”常军仁低声说,眼睛却盯着碗里的油条,“他们很重视,但要求我们先摸清那个东南亚来人的底。人如果还在境内,就不能打草惊蛇。”
“韦伯仁那边怎么说?”买家峻问。
“昨晚连夜问了,情况和跟你说的一致。不过他还补充了几个细节。”常军仁顿了顿,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那个人脖子上不光有纹身,虎口处还有一道刀疤,从左到右,缝过针。韦伯仁记得清楚,因为那人拿杯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他看了一眼。”
买家峻把碗放下,沉吟道:“虎口有疤,东南亚口音,脖子纹身。这样的人,在道上不会没名号。昨晚那条短信,追查得怎么样?”
“号码是外地黑卡,买了不到三天。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南一带,之后就关了。技术部门还在追,希望不大。”常军仁说,“另外,解迎宾今天一早就坐飞机去了深圳,说是谈项目。估计是去看退路。”
“他跑不了。”买家峻说,“只要杨树鹏还在,他就舍不得跑。这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断了谁,另一个都蹦不起来。”
常军仁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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