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边泛起一点点灰,像旧棉絮被撕开一条口子。
他给方守义发了条微信:材料如何。方守义回得快:已复制三份,分处存放。笔录取证中,花絮倩情绪尚稳。
买家峻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凌晨的沪杭新城安静得不真实,远处的高架桥上没有车,路灯把桥体照成一条橙黄色的带子,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像一道没有尽头的伤口。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韦伯仁。
常军仁昨晚说,韦伯仁最近在打听他有没有单独找买家峻汇报。这意味着韦伯仁已经怕了,开始两头试探。但怕,有时候是坏事,有时候反而是裂缝。一个人心里有了裂缝,光才能照进去。
他决定明天,不,今天,找个时机,和韦伯仁再谈一次。不是逼迫,是给他看一样东西——不是录音,也不是名单,而是那张监控照片。让韦伯仁自己选:是当污点证人,还是当同案犯。这个选择一旦摆在他面前,以韦伯仁的性子,怕是连今晚的觉都睡不踏实。
五点刚过,常军仁到了。
门卫打电话上来时,买家峻已经泡好了茶。他估算过,常军仁昨晚接到电话后,最迟会在天亮前动身。他猜对了。常军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子没翻利索,一角压在夹克领下面,露出一点折痕。这个细节让买家峻心里动了一下:一个组织部部长,平日里衣装从不马虎,今天却连领子都没工夫整,说明这一夜,他在家里也没怎么合眼。
“常部长,这么早请你来,有要紧事。”买家峻把他让到沙发上,递过茶杯。常军仁接过,手很稳,但眼皮下面浮着一层浅青,像被谁用指头按出来的淤色。他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买家峻,目光平静得像一潭老水。
“你说。”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昨晚,我们拿到一段录音。时间在去年中秋节,地点在云顶阁书画室。里面有你的声音,也有解宝华的声音。”
常军仁的手停在杯沿上,热汽从指缝间升起。过了几秒,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碰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向买家峻,眼里那层老水被风吹开一道极细的波纹,旋即合拢。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他当时说你‘比谁都清楚这潭水有多深’,指的是什么。”买家峻的语气不重,每个字却都压得实,“你清楚的东西里,有没有我到现在都查不到的那部分。”
常军仁没立即回答。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看了看买家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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