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晚上了,多吃点”。饭吃到一半,常军仁忽然接了个电话。他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回来后脸色有些难看。
“杨树鹏的人今晚在‘云顶阁’开了一桌。”他说,“花絮倩不在场,但酒店的一个经理全程作陪。据说席间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你女儿。”
买家峻放下筷子。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那层霜又厚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说。
从常军仁家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更冷,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老赵把车开过来,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把那封信封里的东西又默了一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都像一枚钉子,钉在他记忆最深处。
车子经过滨河路时,他让老赵放慢速度。那段正在施工的道路两侧堆着些沙石,夜里的工地空无一人,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灯在风里晃荡。他望着那些摇摇晃晃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被分配到一个偏远乡镇。那时候,他也走夜路,也遇到过这样忽明忽暗的灯火。当时带他的老镇长说了一句话,他记到今天。
“夜路走多了,心里那盏灯不能灭。一灭,你就再也找不到方向了。”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封信纸的棱角,很硬,像一块石头。他想,这盏灯,他不能灭。为了常军仁那个投河的亲戚,为了那些被强征了土地却讨不到说法的农民,也为了那些还站在暗处、等着看他是人是鬼的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过滨河路。后视镜里,沪杭新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像一颗颗落进水里的星星,晃动、破碎,又重新聚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花絮倩的脸。这个女人的身份越来越复杂,立场越来越模糊。她到底是哪边的人?今晚杨树鹏的人在“云顶阁”提到他女儿,她知不知道?是置身事外,还是暗中报信?
来不及细想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市委常委会上,解宝华一定会拿今晚的事做文章,说他“私生活不检点,深夜在外逗留,影响干部形象”。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刀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还笑着说“这是为你好”。
他睁开眼,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一道闪电从云层深处亮起,照亮了半座城。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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