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不是那种快要亮了的黑,是最黑的那一段——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面挣扎,整个世界像被扣在一口倒置的锅里,闷,密不透风,连空气都是凝滞的。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外套内袋,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硬邦邦的,硌在胸口,像一个长在体外的骨头。照片、流水、光盘。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不到半斤重,可他觉得沉。沉得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往下陷。
街上没人。
街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没人演的舞台。偶尔有一辆夜班出租车慢慢驶过,司机歪着头往窗外看一眼,大概在想这人大半夜在路上走,不是喝多了就是有心事。买家峻没有拦车。现在不想坐车。
现在想走路。
走一走,让夜风吹一吹,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风吹散一点。他从“云顶阁”的后巷拐出来,沿着江城大道往北走。鞋底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一种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是谁在用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他的脑子本来很乱——杨树鹏的藏身地、解迎宾的审讯进展、明天督导组要听的汇报、安置房二期工地上那个查出绝症的老民工——一堆事情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可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常军仁。
刚才在老赵面前他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一个人走在路上,冷风一吹,脑子反而清楚了。常军仁今晚不对劲。不只是“老组工干部动了感情”的那种不对劲,是另一种——更深、更隐晦、更像一根埋了很久的引线终于烧到了头。
很多事情,一旦往回看,线索就全出来了。
三个月前。安置房项目刚复工那几天,工地上乱成一锅粥,他被包工头们缠得脱不开身,是常军仁主动找上门来,把一叠干部的考核档案放在他桌上。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起来——组织部长亲自给新来的副职送档案?不合规矩。还有上个月,督导组第一次来沪杭新城做前期摸底,解宝华在会上当众发难,说他买家峻“调查过当、破坏营商环境”。第一个站起来替他说话的,是常军仁。不是韦伯仁,不是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开发商,是常军仁——一个在市委常委会上从来不主动发言的人。还有那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每一笔数字、每一个日期、每一处资金链追溯,靠一个被架空了六年的组织部长,拿不到。拿不到的。除非——他一直在暗中搜集,搜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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