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角那盏老式的绿罩台灯亮着,把他半个身子笼在光里,另外半个,沉在暗处。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天际线,这个点了,还有几栋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像一群熬夜的人互相递着眼色。空调早就关了,窗子开着半扇,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进来,把桌上那叠卷宗边角吹得一下一下地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将死未死的飞蛾在扇翅膀。
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不是打印的,是手抄的。字迹很潦草,有几处还被汗水洇过,墨迹晕成模糊的一团。但这不妨碍阅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日期、地点,像一份用密码写成的流水账。这份名单是四个钟头前,常军仁亲手交给他的。
常军仁递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买家峻认识常军仁快两年了,头一回见这个老组工干部气到嘴唇发白。
“十九个人。”常军仁当时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十九个处级以上干部。有的是我亲手提拔的。我一个个谈过话,一个个看过档案,一个个拍着肩膀跟他们说,好好干,组织上看着你们呢。”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组织上是看着了。可他们,没看着组织。”
买家峻没有接话。他把名单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两个。三个。看到第四个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个名字他太熟了。上个月还在一起开会,坐在他对面,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录他关于安置房复工的讲话,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诚恳。散会的时候还追到走廊里,握着他的手说,买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进度抢回来。
现在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后面跟着的数字是:四十七万。
“他收了四十七万。”常军仁说,“分四次。每次都是现金,装在茶叶盒里,一盒碧螺春,底下铺一层钱。最讽刺的是——他从来不喝碧螺春。他喝铁观音。那几盒碧螺春,他转手就送给了丈母娘。丈母娘打开一看,吓出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买家峻把名单放在桌上。
“证据确凿?”
“确凿。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佐证,有中间人供述,有资金链追溯。”常军仁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挤出去,“还有更绝的。第十七号,收了三十二万,钱藏在老家祖坟里。专案组去取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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