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情到底是什么成分,他自己也说不清。莹莹温婉懂事,对他体贴入微,可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他以前以为是时间没到,现在贝贝一出现,他才发觉那层东西可能压根就不是时间的事。他没接莹莹的话,只说:“你先回去歇着,等我消息。”
莹莹走了之后,齐啸云在花园里站了半个钟头。他想起小时候头一回见莹莹,那会儿莫家刚败落,林氏带着莹莹搬到贫民窟,他父亲派管家送米送面,他跟着去看。莹莹那会儿才六岁,缩在林氏身后露出半张脸,他走过去说“我以后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你”。后来这句话他践行了十几年,每年去林家看望、逢年过节送东西、替莹莹打点学校里的关系。可他现在忽然想不起来,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把她当妹妹,还是当什么别的。
第二天贝贝果然带着齐啸云去了松江看缎子。她走在码头上跟那些织户打招呼的架势,活脱脱一个跑惯江湖的老买卖人,连船老大见着都递烟。齐啸云跟在后头观察了一整天,发现她跟人谈价的时候精得很,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可中午吃饭却蹲在码头石阶上跟挑夫一块儿啃馒头。他心里暗暗把贝贝跟莹莹比了比——莹莹是养在深闺的兰花,浇水施肥都得精细着来;贝贝是河滩上长的芦苇,风来了压一压,风过了又直起来,韧性足得很。
回沪上的路上,贝贝靠着马车壁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齐啸云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搭上,贝贝醒了,一把拽下披风还给他,眼睛瞪得溜圆:“齐老板,这不合规矩。”
“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
“着凉是我自个儿的事,跟你披不披披风没关系。”贝贝把披风叠好了搁在两人中间,又补了一句,“你有话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齐啸云被她噎得没脾气,苦笑了一下。他确实有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马车进了沪上城门之后贝贝就下车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试单的缎子我三天后送到你库房,你到时候把银票备好就行。”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里。
当晚齐啸云回到老宅,他父亲齐天城把他叫去了书房。老爷子开门见山:“你这两天跟那个叫阿贝的绣娘混在一块儿,沪上已经有人传闲话了,说齐家大少爷撇下未婚妻去追一个乡下绣女。你知不知道?”
“爸,我跟她谈生意——”
“谈生意用得着你亲自往松江跑?”齐天城一拍桌子,“我告诉你啸云,莫家那门亲事是你爷爷定下来的,莹莹那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温顺懂事,配你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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