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坐下来,把宣纸搁在面前,拿了支小号狼毫笔,蘸了淡墨,屏住气开始勾线。她勾线的时候不说话不抬头,手腕悬着,笔尖落在纸上又稳又快。齐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到窗边藤椅上坐下来,拿绷架绣自己的东西去了。花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走的响声。
勾了大概半个多钟头,齐啸云从楼下上来了。他今天没出门,穿了件深蓝布的长衫,手里端着一碟子削好的梨,搁在贝贝手边的桌角上,没说话,退到窗边他母亲旁边坐着。齐母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拿嘴朝贝贝的方向努了努,意思是“你看她勾线的架势”。
齐啸云看了一眼。贝贝勾线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左手压着纸边,右手悬腕,笔尖走的时候手腕几乎不动,全靠指头控制力道。勾出来的线条匀称干净,起笔收笔的粗细变化跟原样上残留的墨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声跟他母亲说了句什么。齐母笑了一下,拍了拍他手背。
贝贝勾完了轮廓,把笔搁在笔架上,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齐啸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旁边还搁着一碟梨。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勾完了?”齐母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宣纸上的轮廓,点了点头,“好。比我当年描得还稳。行了,歇歇手,吃梨。啸云削的。”
贝贝拿了一片梨吃了。齐啸云在对面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你描绣样的时候不看原样,光靠手摸?刚才我看你摸了好几遍宣纸背面的凹痕。”
“嗯。原样正面颜色洇了看不清,但墨迹渗到纸背面上去了,纸背上的凹痕没洇掉。拿指腹摸一遍凹痕,比正面看还准。”
“那你刚才摸凹痕的时候,是先摸蝶翅膀还是先摸花梗?”
“蝶翅膀。翅膀轮廓浅,容易摸错,趁手指头最敏感的时候先摸。花梗凹得深,摸起来容易,搁后头。”
齐啸云点了点头。齐母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啸云,你问这么细做什么?你也想学描绣样?”
“不学。我就是问问。”齐啸云拿了片梨吃着,不再开口了。
中午留饭,齐母让厨房多做了两个菜,端上来一碟子清炒虾仁、一碟子红烧肉、一碟子油焖笋、一碗腌笃鲜,外加一碟子凉拌马兰头。齐母让贝贝坐自己右手边,齐啸云坐对面。贝贝看着一桌子菜有点拘束,齐母夹了个虾仁搁她碗里:“别客气。你上午描了一上午的线,费眼费神,多吃点。”
贝贝低头吃了两口饭,齐母就开始问话了。问得温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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