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是在法租界一条弄堂深处的裁缝铺里找到乳娘的。
乳娘姓周,早年莫家还兴旺的时候,府里上下都叫她“周妈”。她手艺好,针线活细密,太太太太的旗袍都是她一手做的。莫家被抄之后,她辗转了几户人家帮工,最后落脚在这条弄堂底一间亭子间里,靠给街坊邻居缝缝补补过日子。
莹莹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时,周妈正坐在窗边纳鞋底。阳光从窄窗里斜斜地照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近乎透明。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莹莹,手里的针停住了。
“二小姐。”她站起来,声音发紧。
莹莹把门关上,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阴丹士林蓝旗袍,是母亲改给她的,边角还留着旧衣服的针眼。她看起来温婉如常,但周妈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把拳头攥在袖子里、表面上不动声色的东西。
“周妈,”莹莹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周妈把鞋底放在凳子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
“前天我去了一趟博览会。”莹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定在周妈脸上,“我看到了一个姑娘。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她身上有一块玉佩,跟我这块——”她从衣领里拽出那半块玉佩,掌心托着,“一模一样。”
周妈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风吹了一下,要破不破。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针线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周妈,”莹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是你带大的。我娘那时候身体不好,我跟我姐……我跟我妹妹,是你一手抱大的。你跟我说实话。”
“二小姐……”周妈的嘴唇动了几下。
“我妹妹,是不是还活着?”
亭子间里很安静。弄堂外面有收旧货的摇着铃铛经过,叮叮当当的声响从窗缝里钻进来,在沉默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妈扶着凳子慢慢坐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那双手做过多少件衣裳、缝过多少条被褥、抱过多少个孩子,她数不清了。但她做过的那件事,她每一天都记得。
“太太生你们那天,”周妈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是民国十一年三月初七。那天下着雨,不大,但一直没停。产婆来了三个,忙了大半夜。太太身子弱,生了整整一天。先出来的是你姐姐,后出来的是你。”
莹莹握着玉佩的手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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