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梧桐叶。
“我来送这个。”他把纸袋递过来,“沈大成的条头糕。林姨说你小时候爱吃甜的,但你养母家那边水乡口味偏咸,你大概很多年没吃过了。”
贝贝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印着沈大成的招牌,里面是四根条头糕,白白糯糯的,撒着桂花。她抬起头来看着齐啸云。路灯刚好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宇间某种疲惫而笃定的神色。
“齐先生。”她说,“你今天不该来。”
齐啸云看着她,没有接话。
“莹莹姐知道吗?”
“不知道。”
贝贝沉默了几秒。纸袋在她手里慢慢变温了。她低头看着里面的条头糕,桂花撒在白色的糕面上,金灿灿的,像碎金。
“齐先生,你以后别一个人来找我了。”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有事的话,叫上莹莹姐一起。她是我的姐姐。我不想做任何让她为难的事。”
齐啸云站在路灯下,长衫的衣角被晚风微微掀起。他看着贝贝的眼睛,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面坦荡得没有一丝阴翳。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这条弄堂里,她靠在门框上说“替我跟莹莹姐问好”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就该明白的。
“好。”他说,“我明白了。”
贝贝点了点头,抱着铁盒子和纸袋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轻,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绣坊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齐啸云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像一棵孤零零的树。
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天井里的桂花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叶子上的雨水早已滴尽了。她把铁盒子和纸袋放在正厅桌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胸口的两块玉贴在一起,温热的。她伸手摸了摸,然后从纸袋里取出一根条头糕咬了一口。糯米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混着桂花的香气。她慢慢嚼着,忽然想起养母说的那句话:找到你亲爹亲娘,别怪他们。那年头谁都不容易。
贝贝把条头糕吃完,站起来走到天井里。夜色很浓,头顶只有窄窄的一方天空,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星。她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我不怪你们。谁都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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