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穿着西装,女的穿着旗袍。男的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嘴角微微弯着。女的梳着齐耳短发,笑容明亮,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两个人中间放着一辆婴儿车,车里躺着两个襁褓,一模一样。
贝贝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迹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
“莫隆携妻林氏,双女满月留念。民国十三年春。”
贝贝的鼻子猛地一酸。她把照片贴在胸口,低下头,让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台面上。她没有出声,肩膀也没有抖。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眼泪砸在蓝印花布上,洇开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过了很久,她擦干眼泪,拿起那本账簿翻了几页。账簿上记着莫家当年的进出账目,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毛糙的纸边。贝贝把账簿放下,翻开族谱。族谱是手抄本,字迹端秀,从莫家先祖一直记到莫隆这一代。莫隆的名字下面并列写着两个女儿的名字——
“莫晓贝贝,莫晓莹莹。”
贝贝把族谱合上,重新用油纸包好。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黄浦江上的风灌进来,冷而潮湿,带着柴油和鱼腥的气味。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
水乡的风里有水草和淤泥的味道。沪上的风里有煤烟和铁锈的味道。但两处的风都带着同样的潮气,同样能把人的头发打湿。
贝贝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想起吴氏。想起吴氏教她绣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阿贝,你手巧,将来要靠手艺吃饭。不管到哪里,手艺都是你自己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布满了针眼和薄茧。这双手绣过水乡的晨雾,绣过渔船上的破帆,绣过码头石阶上的青苔。现在,这双手要绣一个答案。
她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绣布,绷在绣架上。穿针,引线。碧色的线,青色的线,白色的线,一根一根理好。她拿起针,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手没有抖。
她要在布上绣一幅新的画。画上有一条渔船,渔船船头挂着一串贝壳风铃。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弯腰补网的男人,一个裹着小脚哼歌的女人。船舷边趴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把手伸进水里。
这幅画的名字,她想好了。
就叫《水乡》。
她要把这幅画绣完,带回水乡,给莫老憨和吴氏看。然后跟他们说,不管我是谁生的,你们养了我十二年,你们就是我爹娘。这话她昨天跟莹莹说过,明天还要跟莫老憨和吴氏说。说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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