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说我‘一根筋’。”
两个人对视着。贝贝忽然发现莹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自己一模一样。以前在水乡,养母偶尔会看着她的脸发愣,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像画上的人”。她那时候以为养母是在夸她。现在她明白了——养母见过这张脸的另一个版本。就在捡到她的那一刻。
院门响了一声。贝贝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她听见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急急的,碎碎的,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忙乱。莹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
“娘。”
林氏出现在堂屋门口。
她比贝贝想象的老。瘦,头发花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子绾着。脸上刻着深纹,颧骨微高,下巴尖削,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衫,袖口挽着,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已经磨得没有花纹了,亮晃晃的一圈。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应该是刚从城西回来,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看见了贝贝。
贝贝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堂屋的距离对视着。林氏的目光从贝贝的额头扫到下巴,又从下巴扫到那根垂在胸前的辫子,扫到红头绳,扫到月白色旗袍的领口。她的嘴唇在抖。钥匙从她手里掉下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她没去捡。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步子不稳,像在冰面上走。走到贝贝面前的时候,她伸出手来。
那只手在贝贝脸前面停住了。悬着,不敢碰。
“贝贝。”林氏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捞出来的,“你是……贝贝。”
贝贝看着她。面前这个女人是她的亲娘。她应该喊她什么?娘?可她不认识她。二十年没见过。她的脸跟自己一点都不像。可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贝贝想起水乡。河面上的晨雾。雾气里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来处的光。
“娘。”贝贝喊出了这个字。这个字在她的舌尖上很重。比“姆妈”重。比什么都重。养母让她喊“姆妈”,她喊了二十年。可“娘”这个字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她不知道它原本就住在那里。
林氏的手终于落在了贝贝脸上。她的掌心粗糙,有茧子,不像养母的手那么软。可掌心是热的。贝贝被那只手捧着,眼眶一阵一阵地发酸。她忍了忍,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林氏的指缝间,顺着她的手背淌下去。
“你活着。”林氏的声音碎成了片,“你活着。贝贝活着。我的女儿活着。”
她的膝盖忽然一软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