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的时候。他十岁,莹莹五岁,她躲在林姨身后,从袖口后面探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她胸口挂着半块玉佩,被小小的手指捏着,像捏着一块糖。那时候他不知道玉佩有另一半。现在他知道了。另一半刚才在屏风前面,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姑娘手里。
齐啸云从展柜旁边直起身来。他看见莹莹拉着贝贝穿过展厅大门,走进西郊那片梧桐树荫里。他想追上去。可他的脚钉在原地。追上去说什么?跟莹莹说什么?跟贝贝说什么?你是莫家的女儿。你有婚约。你的婚约对象是我。可你姐姐——你从小长大的莹莹——她跟你有婚约。可她从小以为自己是莫家的独女。可她叫你未婚夫叫了十年。
他靠在展柜上,闭了闭眼。展厅里人声鼎沸,有人在喊“金奖作品《水乡晨雾》的绣师呢?人呢?”没有人回答。贝贝已经走了。莹莹把她拉走了。他的未婚妻——或者说,他父亲给他定的那个“莫家女儿”——现在正拉着她失散二十年的亲妹妹,走在西郊的林荫道上。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倒。
展厅外面,梧桐叶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莹莹拉着贝贝,一口气走了半条街才停下来。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贝贝也喘着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街尾吹过来,把贝贝旗袍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沾着补丁的内衬。莹莹看见了,没有说话。她伸手帮贝贝把旗袍下摆理好,然后退后一步。
“我带你回家。”莹莹说。
“回家?”
“娘在家。她今天去城西看房子,下午就回来。我们回家等她。”
贝贝看着她。面前这个姑娘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粉色的西洋裙皱巴巴的,珍珠坠子在耳朵上晃来晃去。她跟自己长着一样的脸,可她穿得漂亮,说话文气,像一株养在花盆里的兰草。可这株兰草现在站在马路边上,攥着一个穿竹布旗袍的绣娘的手腕,说“我们回家”。
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有针孔,有茧子,有洗不掉的水草渍。莹莹的手白净细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两只手现在握在一起。一样的温度。
“走吧。”莹莹松开她的手腕,改为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像小时候那样。虽然她们从来没有这样牵过手。
贝贝跟着她走。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身边掠过,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响。远处有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卖梨膏糖的小贩在吆喝。沪上的秋天跟水乡不一样,没有那么潮,风是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