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秋末。
沪上的秋,从不是一式风景。
十里租界梧桐铺道,落金铺地,洋房露台洒满温柔夕阳,晚风卷着香水与咖啡的软香,是富贵人家岁岁安稳的温润清秋。
而老城厢的街巷,秋风穿弄、扫过残墙,卷起泥泞尘土与破败枯叶,暮色压得低矮寒凉,吹在寻常百姓身上,只剩浸骨的薄冷。
一城风月,割裂两端。
一端锦绣安乐,一端风尘挣扎。
恰似莫家失散十八年的双生女儿,同在沪上一城天地,同沐一轮秋月晚风,却隔着云泥天堑、隔着命运错位、隔着十八年参差流年,各自生长、各自浮沉、各自悲欢。
锦云小绣坊收工已暮。
夕阳彻底沉落浦江对岸,天色由金转灰,层层浸黑。街巷两侧的煤油灯、街边小摊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散落破败长巷,勉强撕开沉沉暮色,却照不彻底层生活的寒凉局促。
阿贝收拾完今日最后一方绣品,将针线、丝线、样稿一一归置整齐。
连日深耕沪上绣艺,她早已褪去初来时的生涩懵懂,却始终保留着水乡少女独有的踏实勤恳、沉静韧劲。白日里她跟着师姐打磨新式针法、研习沪上配色、揣摩西式纹样,从不偷懒、从不藏拙,遇有不懂之处便虚心求教,遇有新式巧思便默默记下,夜里收工无人之时,便独自复盘精进、反复试绣。
她悟性极高、心境澄澈、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天生吃得起匠人苦、熬得住岁月寂。
短短半月,她的绣艺已然完成一场脱变。
从前针法空灵、意境清雅,尽是江南烟雨的温柔灵秀;如今兼容沪上绣艺的精致繁复、西式审美的明艳立体,新旧相融、南北合璧,既有水乡水墨的留白意境,又有沪上锦绣的华丽质感,自成一派独一无二的绣风。
老板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私下不止一次感慨,阿贝是天生吃刺绣这碗饭的人,心性、天赋、韧劲三样俱全,只是命途坎坷、出身寒微,生生被俗世贫苦困住了一身天赋。
“阿贝,今日天色太晚,巷口夜里不太平,你一个小姑娘回去千万小心。”
老板娘收拾账本,抬头看向灯下收拾包袱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怜惜叮嘱:“昨日你遇着扒手寻衅,虽侥幸化解,可老街龙蛇混杂,无赖地痞极多,难保不会再来滋事。往后收工早些,莫贪着多做活计,熬坏身子不值当。”
阿贝将小小蓝布包袱背好,闻言轻轻点头,眉眼温顺,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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