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贝在沪上就是个绣花的,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他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光明正大来。别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瘦子脸色变了变,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了。
贝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怕。
在水乡,黄老虎的手下比这凶多了。她见过船被砸、网被烧、人被打得满身是血拖回村里。她十二岁就敢拿着船桨站在老憨前面,跟黄老虎的人对骂。一个沪上的跟屁虫,吓不住她。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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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绣坊,贝贝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没跟老板娘提。她怕吓着人。绣坊刚解封,老板娘这几天正高兴,她不想扫兴。
她把精力全部投入到那幅参展作品上。
《水乡晨雾》已经绣了大半。河面的晨雾用了“虚实针“和“擞和针“结合的绣法,远处的芦苇用了一根丝线劈成十六股的极细绣线,绣出来几乎看不出针脚,像水墨画里洇开的淡墨。最难的乌篷船,她用了“滚针“绣船篷上的竹篾纹理,每一根竹篾都要换一次线的深浅,绣了整整两天。
老板娘来看过一次,站在绣架前面看了半晌,说了一句话:“阿贝,你这手活儿,不该窝在我这个小绣坊里。“
贝贝没接话。她知道老板娘说得对,但她现在没得选。她需要这个绣坊,需要这里的丝线、绣绷、缎面,需要老板娘给她接的外活。等绣艺展结束了,等老憨好起来了,等玉佩赎回来了——那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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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啸云的消息是在第六天晚上到的。
不是他亲自来的,是他家的司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伯,穿着藏青色制服,规规矩矩地站在绣坊后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齐少爷让我送来的。“老伯把信封递给贝贝,“说是对你有用。“
贝贝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份剪报和一张名片。
剪报是《申报》上的一则社会新闻,标题是“法租界巡捕房撤销对锦绣坊不当查封“。内容很简单,说锦绣坊被举报使用偷窃丝线一案,经查明系恶意举报,已撤销查封,恢复营业。
贝贝翻过剪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举报人姓黄,吕班路四十六号。背后是江南黄氏。你小心。“
字迹清瘦挺拔,是齐啸云的字。
名片是周探长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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