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后面藏了十七年的另一个世界。
她有姐姐。双生的姐姐。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莫老憨夫妇亲生的。养父母没有瞒她,水乡那个巴掌大的地方也瞒不住任何秘密——她来的时候身上裹着好料子的襁褓,脖子上挂着半块玉佩,一看就不是穷人家的孩子。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跟她戴着同样的半块玉佩,在某一个地方跟她一样活着、呼吸着、长大着,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自己。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到掌心的汗把玉面浸得发亮。弄堂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摊开的那方褪色绸布上。她忽然想起娘——养母,那个在水乡的油灯下教她绣花的女人。养母的手很粗糙,指尖全是茧子,但教她劈丝的时候比谁都耐心。养母说,阿贝,你天生是做绣娘的料,手指头灵巧,眼睛也尖。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天生”,现在她想,也许这双手就是亲娘给她的,连同这块玉佩、这封绝笔信、以及那个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姐姐。
她把信纸小心折好,重新放回红绸布里,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襟内侧。红绸布贴在心口,凉丝丝的,又慢慢被她的体温焐热。她推开亭子间的门,走到弄堂里。天已经全黑了,沪上八月的夜晚闷热潮湿,空气里全是自来水漂白粉的味道和谁家窗台上夜来香的甜腥气。她站在弄堂口的自来水龙头旁边,对着昏黄的灯光把那半块玉佩举起来仔细端详。她以前从来不曾认真地、反复地看过它——以前她只当它是件值钱的首饰,是亲生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而现在,那个念想忽然有了更具体的内容。断裂处的茬口,每一个凹凸都有对应的另一半。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人身上,挂着另外半块玉佩。那个人是她的姐姐。和她从同一张产床上滑进这个世界,呼吸过同一个母亲的呼吸,包裹在同一个襁褓里,手腕挨着手腕,脚丫抵着脚丫。
她必须找到她。
第二天一早,贝贝跟绣坊老板娘请了半天假,换了一身最干净的青布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揣着玉佩去了法租界的宝昌路。她来沪上这一年来东奔西走,早已不是那个刚下码头时被扒手偷了包袱只会蹲在路边哭的乡下丫头了。她知道要打听大户人家的事,得去大户人家扎堆的地方;而沪上最气派的裁缝铺、绣庄、绸缎庄,全都在宝昌路。那些太太小姐们的丫鬟佣人,是最好的消息来源。她们知道谁家生了几个孩子,谁家当年遭过难,谁家夫人每年都去庙里给天折的孩子烧纸。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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