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拿了奖又怎样,还不是继续绣花。”
“那可不一样。你拿了奖,以后就是大师傅,价钱翻好几倍,能自己开绣坊。”王阿婆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阿婆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你这姑娘不是池子里的鱼,早晚要游到江里去。”
吃过早饭,贝贝回到屋里,坐在绣绷前拿起针。最后一片水域需要用“虚实针”过渡——虚针只用一根丝线的三分之一粗细,实针用整根丝线,虚实交错才能让雾气的效果既透又厚。她深吸一口气,落针。针尖穿过绸面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就静下来了。
这是养母教的。养母说过,刺绣的功夫不在手上,在心里。心里静了,手自然稳;心里有杂念,针脚就会乱。小时候她不懂,总是急着绣完去看江边的船,结果针脚歪歪扭扭的,被养母拆了重绣。拆了不下百来次,她才慢慢学会在针尖上找安宁。
半匹白绢,千丝万缕,一针错,满幅皆乱。
巳时三刻,绣坊的周老板来了。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男人,穿着灰布长衫,走路带风。他一进门就看见绣绷上快要完成的作品,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凑近了看,大气都不敢出,半晌才直起腰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阿贝,你这件东西,能拿奖。”
“周叔,您别捧我。”
“不是捧。”周老板摇头,“我做绣品生意二十年,好东西见过不少。你这幅《水乡晨雾》,针法老到,层次分明,最重要的是有灵气。好多人绣了一辈子,针脚比你还细,但就是差那一口气。你有那口气。”
贝贝低头继续绣,没说话。
周老板在屋里踱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后天博览会开幕,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展品明天就要送到会场,你今天必须收尾。”
“今天能绣完。”贝贝头也不抬地说。
“绣完了好好休息,别又熬夜。你到时候得亲自到场——万一有人问针法,你得说得出来。”
“知道了。”
周老板又叮嘱了几句,走了。
贝贝一个人待在屋里继续绣。太阳从东窗移到了南窗,光线从清冷的白色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她的手一直没停,绣针在绸面上穿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那块月白色的水域渐渐饱满起来——虚针的部分若有若无,实针的部分细腻光滑,虚实之间,雾气像活了一样在布面上流淌。
养母教她的口诀一直在脑子里转:轻、柔、匀、密,四字真言,绣水最难。水无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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