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
她趴在绣绷上睡了一夜,脸颊压着未完成的绣面,起来时半边脸都是麻的,还沾了一根丝线。她把丝线从脸上拈下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是昨天用的那根月白色,绣水波纹用的。
绣绷上的《水乡晨雾》还差最后一片。她揉揉眼睛,手指摸过绣面,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晨雾的层次是用十几种深浅不同的灰白色丝线一层一层叠出来的,乍一看像是真的雾气在布面上流动。
养母以前说过,绣东西绣到忘了时间,那就是绣进去了。
她昨晚就是绣进去了。忘了吃饭,忘了点灯,忘了上床,就着窗外的月光一针一针地绣,绣到月亮偏西,绣到手指发僵,绣到趴在绣绷上睡过去。
贝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她在水乡的时候跟养父练过拳脚,身子骨结实,趴着睡一夜也不觉得腰疼。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脸,冰得打了个激灵。她拿毛巾擦脸的时候,手碰到挂在脖子上的半块玉佩,玉佩被凉水溅到了,温润地贴着她的皮肤。
这块玉她从小戴到大。养母说,捡到她的时候玉就在襁褓里,用一根红绳系着,贴着她的胸口。玉的断面参差不齐,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在哪里。小时候她问养母,另一半是不是在亲爹亲娘那里。养母说,大概是吧,老天爷安排的缘分,总有一天会拼上。她信了。从小到大,这块玉从来没离过身。
洗了脸,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巷子外面的沪上正在苏醒——远处有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巷口卖早点的王阿婆已经在生炉子了,煤烟味混着生煎包的香气飘过来,贝贝吸了吸鼻子,肚子叫了一声。
“阿贝!早饭!”王阿婆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上面放着两个生煎包和一碗豆浆,“昨晚又熬夜了吧?我看你屋里灯亮到后半夜。”阿婆把盘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家的,别把身子熬坏了。”
“谢谢阿婆。”贝贝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今天绣坊要交一批货,我那块展品还差一点收尾。”
“展品?是不是那个什么博览会?”
“嗯。江南绣艺博览会。我们绣坊送了三件作品,我那件是最后完成的。”
“那可得绣好喽,”王阿婆认真起来,“听说那个博览会来的都是大人物,你要是拿了奖,以后就不用在这小绣坊里熬日子了。”
贝贝咬着生煎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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